第二百二十七章 踪迹

书名:星际之母 作者:灵魂之子 字数:1885753 更新时间:2023-04-23

  第二百二十七章踪迹

  从高空往下鸟瞰,河流呈网状镶嵌在榄核大地,如母亲身体的血管一般细密。它们终日缓缓地流淌,无声入梦,波澜不惊。

  对于没有家园的人而言,河流就是一个归宿。人类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紧随河流的迁徙史。人类的先祖从茫茫原始森林走出来,追寻着潺潺溪流,一路奔向大海。

  比大海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深邃的是人心。曾几何时,宁肖就这样站立在海边,任凭海风吹拂,却找不到一条通往人心的通道。

  榄核河终将流入珠江,奔向大海。日日夜夜,经久不息。它从宁肖投宿的小镇穿过,默默滋润着一个游子的思乡梦。

  据史料记载,榄核是珠江三角洲冲积地带,数百年前这里还是洪荒泽国。先人在水里采蚝,经年累月,泥土不断堆积,终成陆地。地形如橄榄之核,故称“榄核”。宁肖可不是一个迷信传说的人(所谓的传说,其实大多是今人的杜撰,如梦呓一般)。之所以知道榄核,更多的是来自华夏一个非常著名的音乐家冼星海。从对他那儿,宁肖才知道有个叫榄核的地方离大海很近。

  一个秋阳照耀的午后,宁肖来到了湴湄村。汽车行驶在田畴绿野,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绿色。如竹子般林立的果蔗,灿烂开放的花卉,高大婆娑的细叶榕,挺拔直立的大黄叶。干净整洁的机耕路在原野里纵横交错。开车的司机说,冼星海就出生在这个小村。他是遗腹子,还没有来到人世间父亲就葬身大海,是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冼星海的祖祖辈辈是疍家人,以舟楫为家,靠打鱼为生。举家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然而时至今日,人们在湴湄村已经找不到冼星海曾经生活的痕迹。

  湴湄是一个安静而美丽的小村。曾经在海上颠簸的人们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园。一条小河涌穿村而过,直通榄核河。河水清澈见底,绵长的水草碧绿透亮。河涌的两岸,建起一幢幢农家小别墅,天然形成一条小街。为纪念冼星海在海上出生,这条小街被命名为“海生街”。

  这个下午,湴湄显得很安详,恍如世外桃源。暖风夹着绿树和海水的气息拂面而来。那些所谓的艺术家们三三两两,沿着街道一路向北,默默走着,心情有些沉重。他们似乎是在追寻着什么,也像是在叩问着什么,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一点响声。

  河涌里的螃蟹在泥土里爬来爬去,

  筷子般长的鲫鱼欢快地穿梭。犬吠。鸡鸣。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灼然开放。长长的一条街道,在秋阳的斜射下显得很安详。走出村口,河涌立见开阔,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可见一叶扁舟漂在水面。撑船的老大端坐船头,看见河面的漂浮物立马捞起。村口呈三角形,数百平方的淤泥渐成陆地。一蓬蓬粗大茁壮的芦苇,杂乱无章地疯长在河堤两旁,仅留可供一人通过的道路,俯首细看,原来是水泥浇筑的路面。司机说,某年XX电视台拍摄电视剧《冼星海》时,曾经在这个河堤取景,临时搭起了几间草屋。好多年过去,草屋不见了,冼星海留给湴湄村的记忆仍然鲜活着。

  洗星海作为一个纯粹的“无产者”,他连草屋也没有一间。一个没有家的人,四海为家,以国为家。其母走出湴湄,离开榄核,他出生于澳门,又远赴新加坡,又去法国求学,他可能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的故乡在海边,海在他的梦里,他以全部灵魂拥抱着时代,拥抱着国家。整个民族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冼星海以音乐掀起了救亡图存的狂澜。一个以国为家的人,心胸一定比海更辽阔,比天空更高远……

  整整一个下午,宁肖都沿着湴湄村的河堤漫步。或走或停,感受着冼星海的百年气息。聆听着河流的轻言细语。这河流,犹如榄核人的性格,不温不火,礼让三先,却绝不是软弱无能。面对屈辱,必然是强有力的抗争。面对死亡和绝境,必然会掀起狂飙!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榄核河,曾经哺育过冼星海。宁肖相信,无论走到哪里,洗星海都没有忘记故乡,没有忘记这条河。

  风在吼,

  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这是发自民族灵魂深处的呐喊!冼星海,这颗音乐巨星,东方红色贝多芬,在华夏历史上永远闪耀着灿烂的光辉。

  榄核河,还是冼星海当年的那条河。亘古不变。宁肖站在岸边,听着河水轻抚大地的声音,久久不想离去。

  租好房子的宁肖,待夜深人静时,她便驱车来到了海边。当发现常洁的身份证也被禁止离开华夏后,宁肖庆幸的是自己买的是往返飞机票。这样,她就不会变成黑户在J国流浪了。进入华夏境内后,她就想找个离海近的村庄居住。地图上不可能显示这样渔村的名字。至于去上网查查,在这个靠身份证才能网游的时代,宁肖是不可能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搜寻那些小渔村的名字。于是,她偶然听到了那曲曾激励无数华夏儿女奔赴沙场的《黄河颂》,也由此想起了伟大的音乐家――洗星海,跟着忆起了洗星海出生在渔村,名为榄核。

  面对着大海,宁肖挥发出自己所有的精神力,企求能搜索到有关母亲的踪迹。然而,遨游大海的精神力,却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大海为何不溢?古人曾经的追问……

  一天,放逐中的屈原来到一座楚国的先王庙里,当他看见墙壁上画有“图画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圣贤怪物行事,因书其壁,何而问之”。(王逸《楚辞章句》)他问道:“九州安错,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楚辞•天问》)因为他不知道九州大地山川如何形成这样错落有别,以致所有江河之水日夜川流不息向东流入大海。所以,他不禁要问这大海里的水为什么永远都不会溢出来呢?有谁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呢?又是什么力量在冥冥之中支配着呢?实际上,这个问题不仅是屈原个人的疑问,也是那个时代人们的疑问,更是远古先民留下的疑问。

  当初大禹治水时,他的治水原则就是将所有山川河流的水疏引向东方,这说明大禹很清楚九州大地“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的客观存在。也反映出远古的人们深知百川东入海的道理。按理说,当所有的河水年复一年地流进大海,海水一定会越来越多,大海总有一天要溢出来的。奇怪的是,东海里的水从来不见溢出来。东海的水只增不减的现象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疑团。为了解决这一历史疑团,人们一代又一代地进行不断的探索。

  列子描述说“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列子•汤问》)这个所谓的“大壑”就是《山海经》中的“少昊之墟”。

  庄子则记叙:“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庄子•秋水》)意思是百川入海从不止息,但是大海从不溢出;因为尾闾泄水从不停止,所以大海从来未见空虚。

  吕不韦则说大海不溢是因为:“云气西行云云然,冬夏不辍;水泉东流,日夜不休,上不竭,下不满。”(《吕氏春秋•圜道》)说明秦代的人们已经初步认识到水循环的基本原理。

  唐朝,柳宗元显然有了较为科学的解释:“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土区,而浊浊清清。坟垆燥疏,渗渴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浟浟,又何溢为!”(《天对》)意思是百川东如归墟,又环流回到西方。如此循环往复,大海的水怎么会溢出来呢?这比起列子和庄子的解释,柳宗元显然在科学性上要进步很多,南宋,朱熹有了新的描述:“水入于东,而复绕于西,有渗缩而升,乃复出于高原,而下流于东耳。”(《楚辞集注》)又指出东流之水并

  非后来的西部复出之水,而是新出生的“新水”,这是天地之化的自然规律。这仅仅基于南宋科学发展水平的回答,仍不是科学正确的答案。

  江河中的水日夜不停流入海洋,海洋的水总也不会漫溢出来,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自然界的水存在一个循环过程,水循环是指水由地球不同的地方通过吸收太阳带来的能量,转变存在的模式到地球另一些地方。如海洋的水被不停地蒸发到空气中,水汽上升到空中,遇冷凝结成小水滴,很多的小水滴聚到一起,就变成雨雪冰雹等自然界不同的降水形式。降到地面的水又重新汇流到江河湖海中去。所以水的总量存在着稳定性,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这就是现代人关于江河中的水日夜不停流入海洋,海洋的水总也不会漫溢出来的科学常识。

  至此,洋洋洒洒古今几千年,耗尽了宁肖所有的精神力,也无法探索到三千米以下的大海沟里那艘静止的潜水艇,反倒让宁肖口吐鲜血,晕倒在沙滩上。若不是清晨出海的渔人发现了她,唤来救护车将她送往医院。而医院的医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她灌葡萄糖液,以接续她体内的能量。否则,宁肖的命就丢在这里了,连尸骨都有可能无人知道在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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