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携手
无聊的时候,有人会想一想如果被迫移居火星,人类撤离地球之际,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与抵达火星时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毫无疑问――开会。
没有别的,人们就是乐意开会。一些人大声疾呼削减会议。然而,如何削减会议正在成为另一些会议的周期性主题。一个三流哲学家振振有词地宣布:亚里士多德认为,人是会笑的动物。他要修改亚里士多德的定义――人是擅长开会的动物。开会多么有趣啊,连上帝都嫉妒了。神通广大的上帝无所不能,就是没有人和他一起开会。没有人和他拌嘴,辫论,勾心斗角,投反对票――可怜的上帝多么寂寞。
会议意味了什么?
政治家想象之中,会场就是硝烟四起的阵地,摇唇鼓舌就是竞技。任何一个伟大的政治事件背后都隐藏了一连串的会议。开会、开会、开会!成功的政治家就是从一个会议迈向另一个会议。
女儿在电话里发脾气:我爸不在家。在哪里?――不是在哪个会场上,就是在前往另一个会场的途中。
某秘书指点一个单位的头目:力争让你们的方案“上会”,排不上会议的方案再伟大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一个小公务员兴冲冲地告诉他的妻子:我的早点可以少吃一些,中午在会议上用餐,改善伙食!
某个上任五年的处长总结出一条神秘兮兮的经验:越小的会议越重要,这与大人物坐小汽车一样。那些闹哄哄的大会无非是人人都坐得上的公共汽车罢了。
“华威先生”是华夏文学史上的一个著名人物。趾高气扬地坐上黄包车,从一个会场奔赴另一个会场,这就是他得意的生活方式。有个相声名为《开会迷》,那个东山口音的“开会迷”,令人忍俊不禁。然而,无论伴有多少挖苦和讽刺,会议还是愈来愈多。就像离婚、高血指、肥胖症、政府机构重叠、电视节目低俗不堪、传统文化衰落、汽车尾气排放――所有的人都频频摇头,可其汹涌之势不可逆转。
所以,宁肖把那张由詹艰设计出来的未来飞机图时,展现给科研基地几个大佬观赏。于是,一个会议就这样于无形之中召开了。
这是典型的圆桌会议。盛达生、孔睦等人在观赏完这张未来飞机设计图后,知道宁肖打算插手飞机制造之事。但是他们摸不清宁肖到底要造一种怎么样的飞机。所以,对这张设计图,是尽所能的赞颂不已。
听得宁肖只想打瞌睡。直到最后,一旁的曾宇推了推宁肖。她这才发现所有人投向自己的都是征询的目光。她这才坐正姿势,严肃道:“诸位,我的确是想造一款未来的飞机。不过,这可不是第八代第九代的。它有可能是飞机的终端――什么是终端?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它的出现,将终结飞机时代,人类的飞行器将真正由航空时代进入航宇时代。”
此话一出,会场是一片哗然。
曾宇也知道宁肖想造一款飞机。可他没有想到空肖的布局会是这么大。他朝盛达生等人望去。只见他们议论了一会儿,由盛达生出面来问:“宁总,能说说这款飞机在设计和制造等各方面有什么要求吗?毕竟是你说的是终端,起码得有个衡量标准。”
“呵呵,”宁肖笑了。“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宁肖就这款飞机进行了总的一次大轮廓的讲述。聆听着从宁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数据,所有人的心里都惊涛骇浪,拿着笔记录的手都是颤抖着。所以,宁肖的话音一落,会场是一片寂然。匡志厅则拿着笔迅速地计算着。宁肖朝曾宇示了一眼神,曾宇连忙叫人拿来一台计算器放在匡志厅的桌边。有了计算器,匡志厅计算的速度也就要快多了。于是,整个会场都听着匡志厅手按计算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曾宇已经派人端来了中餐,所有的人都没有离开会场,边吃着边等着匡志厅的计算结果。终于匡志厅抬起头来,在兴奋地说:“宁总,按照盛老师的三维定律,你对这款飞机的考量是可行的。”
这下,连三维定律的创造者――盛达生都不淡定的。所有的人都耐心地等待匡志厅吃完饭,再听他的一翻讲演。由于都深谙了盛达生第二套理论的这群人,很快就在匡志厅谜一样的数字迷宫里找到了一条线。顺着这条线,他们走了这座由数字堆积出来的宫殿。但是,所有人都是哑然。因为理论是证明是可行的,而实际上操作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最后,曾宇不得不提议道:“宁总,我们得扩大会议规模。这可是举华夏之力,造国之重器啊……”
“我同意!”盛达生率先表态。“宁总,这规模太宏伟了。这可不是研制梵粒子弹,那只是一个以研发为主,制造为辅的工程。而这项未来飞机的制造,研发虽然重要,而制造更为重要。光我们一个研发基地是拿不下来的。”
“我附议!”孔睦也表态了。“宁总,必须扩大领域。不说这顶目的大体研发布局,就是小到一个零件,都要我们与制造部门共同研究,因为当速度超过光速,所产生的热能就是巨大的,这对零部件的要求可是最大的考验。至于何等成分配制的金属能抵抗由于光速产生的热能损耗,都是……唉,想想,我都觉得恐怖。”
其他人也纷纷点点表示附议。
“好吧!”宁肖手抚抚头,表示赞同。
会议是权力集聚和扩张的要冲。一群人表情严肃地坐在一起,商议和决定一件远离会议室的事情,这种神奇的感觉就是权力。参加会议意味了分享权力。在这家华夏最大的飞机制造厂里,开的这一顶几乎把华夏整个飞机制造业尖端人物汇集在一起的会议,开的就是这种会议。两个不同的领域,各自都持材傲物。所以很快,会场上就是争执声不断。
在行政机构混久了,有些人就会成为了开会的高手,甚至开成了“会精”。一些手握重权的官员,自如地将会议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大大咧咧地坐到中心位置,叼一支烟吞云吐雾,而慷慨激昂,时而哀兵悲情,操纵与会者的情绪,左右会场气氛。若非图穷匕首见的时刻,他们不会怒形于色,拂袖而去;但是,即使谈笑风生之间,他们也会维持一个威力四射的形象。这些人说变脸就变脸,让人摸不着分寸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是”――只要一个如此简单的转折,茶杯往桌上一蹾,源源不断的训斥顷刻之间迅雷不及掩耳地泼来。
这些人深知,开会就是将个人的意志成功地兑换为集体决议。商议、试探、威胁、许诺、敲山震虎、打招呼、暗示,一松手给个甜头然后又抽紧了绳索,把一件举手之劳的事形容得困难重重,或者举重若轻地大包大揽,种种盘旋和腾挪很快将众多的与会者绕昏了头。于是,一大笔资金的流向或者一个心腹的提拔不动声色地完成。另一些时候,开会就是表演“金蝉脱壳”之计,推卸责任。说几句漂亮的话搪塞某个申请,用太极拳式的推诿甩给另一个部门,抛出一堆花团锦簇的辞令让当事人想哭都找不到坟头。这是许多官员会场上的得意之作。开会就是表示本官的重视。动员过了,强调过了,解决不了总是是贯彻不力――你们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什么呢?
可惜,这样的人材出现不了在宁肖召开的这种会议上。就算是有这样的人材,也会被与会者那一大堆专业术语绕昏了头。曾宇就被一大堆飞机上的专业术语绕昏了。他在记录本上记着,如果再召开这样的会议,一定要事先摸清行情。
这时,有人悄悄地进来了,走到宁肖的身边,耳语了几下。宁肖便跟曾宇打了声气招呼,然后跟着来人出去了。
于是,宁肖看到了这项能走进星际时代飞机的设计者――詹艰。看到来人如此年轻,她非常高兴,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宁肖,欢迎,欢迎!”
詹艰也没有想到,这些人押送自己来此,就是为了见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而且还是这么主动和热情。他不由得脸一烧,连忙握住那纤细的手,低头说:“你好,你好,我叫詹艰。”
宁肖便领着詹艰前往自己在这里临时设立的办公室,途经那正在争执不休的会议室。詹艰偶一抬头,便透过那玻璃墙,看到了自己设计的那个未来飞机图,正被放大的挂在会议的白板上,以及与会者激烈争吵的情景。隔音玻璃效果不错,把那些吵声彻底隔离开来。但詹艰还是明白了,玻璃墙那一边的人是为自己的设计图纸引发争执。
“詹艰,你的未来飞机设计相当不错,”宁肖开门见山地说。“但其中的难度,也是可想而知的。怎么样,愿意与我合力完成这项不可能的壮举吗?”
詹艰没有想到宁肖会是如此说。一时间,他有些慷慨。但很快,他振作精神,正色道:“我愿意!”
“那就好!”宁肖再次握住詹艰的手。“我们合作愉快!”
“是!”这次,詹艰是紧紧地握住宁肖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