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父亲没答应跟木村合伙做买卖,所以,他后来就没再谈,他也不知道木村会倒腾出多少军火。他曾经问弘康竹一,但弘康竹一也说也不知道。结果,等他把一车烟酒都送到了弘康竹一的会社后院一看,好家伙,木村还真胆大,居然弄了三马车,虽然小马车不大,但三车也不是个小数目,个个装得满满的。
父亲送的烟酒太少,根本遮盖不住军火,于是他又马不停蹄拉来了一些,进行一番巧妙伪装。
话不多叙,由于事情紧急,当天早上,三辆马车在弘康竹一期盼的目光中,很顺利地出了邯郸城。
三个鬼子兵鞭子一扬,往东部而去。
父亲没跟着车,因为他干别的去了;弘康竹一也没去,派了他的手下野田跟车。父亲提前跟弘康竹一订好了,他先到目的地一步,找到下家等着马车。
其实,父亲所说的下家不是别人,而是江排长。当父亲赶到江排长驻地时他正在开会。
一个战士向他报告说一个姓张的村长找他。
江排长一听姓张找他,就是一愣,随后就说:“他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江排长之所以这么干脆,是因为他猜出来了,来找他的人一定是父亲。不过,江排长有点疑惑,他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找他。
半年多没见江排长了,虽说他是一身军装,脸上有战斗留下的沧桑,但父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村长,你怎么来了?”江排长惊讶地问着,并一把握住了父亲的手。
父亲乐着说:“找恁有好事儿。”
“哦?”江排长惊诧不已,“什么好事?”
“是这么回事儿。”于是,父亲“啪啪啪”几句简短的话,就把他此次远道而来的目说了一遍。
说到这,也许有人会问,不是提前说好的吗?江排长为何还不知道?
涉及到机密,霍支队长和黄政委并没有提前给江排长发电报,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日军电台万一接收到电文再破译,毁了这桩买卖。
江排长一听,军火,顿时喜形于色,“在哪儿呢?”
“甭着急,随后就到。”父亲说着,掏出他的老怀表看看时间,按着时间计算,他估摸着四辆马车应该快到了。
江排长马上按着父亲的嘱咐做了安排,等着小马车的到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快,一等两等就是看不见那四辆马车的影子。父亲不由得额头上浸出了汗,心想,路上出状况了?
江排长部队所在的这一带是新开辟的抗日根据地,路上看不到鬼子兵。只有当地老百姓在田间地头耕种的身影,路上不时还能看到有挑担的,推车的,行走的路人走过。
江排长问:“张村长,路上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应该不会,”父亲说:“都提前安排好了。。。”
“江排长,你看,”两个人说话之间,一个战士突然说:“前边是不是马车?”
父亲一听看见了马车,急忙拢目光往西边张望。
果然来了,远远的路面上,三辆小马车像三座小山似得,“忽悠忽悠”由远而近向这边过来。
小马车终于露面了,父亲终于放下了悬在高空的心,他跟江排长嘀咕了几句,而后便不见了人影。
江排长今天还特地做了化妆,一身土匪装束打扮,腰别双枪,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战士。
。。。。。。
“停车!”小马车终于到了眼前。江排长一举手拦住,露出一脸的匪气问道:“车上装的什么东西?”
三个化妆改扮的鬼子看到前边有人挡住了去路,急忙“吁——”一声勒马停车。
野田慌忙跳下车,来到江排长跟前,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恭恭敬敬地说:“大爷,车上没装什么值钱的货物,都是烟酒。”
“烟酒?”江排长两手插腰,腰间的两把盒子炮露在外边,让人一瞅就知道这是个土匪头子。他扫了一眼野田,煞有介事地围着三辆马车转了两圈儿,而后盯着野田问:“这是要往那里送啊?”
野田本来心里就有鬼,一听江排长打听,急忙掏出一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地址,随后问:“请问,这里离***还有多远?”
江排长根本没顺着野田的话往下说,而是把他推到一边,嘴不干不净地骂着说:“他妈的,什么身份的人享受这么好的烟酒?”
不知弘康竹一在野田出发前,没跟他交代路上遇到盘查怎么说?还是被江排长这种架势吓住了他?或者说一害怕啥都忘了,结结巴巴竟然没说出话来。至于弘康竹一开具的那张通行证,野田干脆就没敢往外掏。
野田清楚,弘康竹一的这张通行证在日本人面前还能管用,但在这些人面前肯定不如一张擦屁股纸,给他们也没有用。
“不用给他送了,全都给我们留下!”江排长面色阴沉地说:“大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烟酒,就这么定了,全都给老子留下!”
“别介,”野田一看江排长要劫他的货物,脸色“唰——”白了,慌乱之下央求一般地说:“大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我们也是给东家跑腿送货的,您可不能扣押我们的货物。。。”
“再给老子犟嘴我枪毙你!”江排长突然怒目圆睁,随手便掏出了盒子炮,就顶在了野田的脑门儿上。
野田用眼角的余光往额头上瞅瞅黑乎乎,而又冰凉的的枪口,顿时腿就软了,他清楚,中国的土匪那可不是吃素的,只要他而拇指头一扣扳机,随时都会有一颗子弹射进他的脑袋。一害怕,野田竟然忘了说中国话,哆哆嗦嗦说出了日本话。
“你是日本人?”一个战士突然问。
野田一看自己口误惹出了麻烦,慌乱之中急忙纠正说:“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
尽管野田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江排长,他后悔自己把日本话说出来了,让对方听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