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此话一出,他身后一群臣子们都惊了!他赐的这个字可比他亲自为龙麟阁加冠更加劲爆。
按礼制,男子成年,行加冠礼时,其父当为主持。本来嘛,皇帝想要鼓励后进,龙麟阁又是“孤苦伶仃”,陛下亲自给龙麟阁冠加冠,倒也还说得过去。
但陛下为龙麟阁取字“驸马”,这就有点……有些过分了!
萧瑀虽说昨夜已经得了萧皇后的“提点”,知道皇家有意将小公主杨乔许给龙麟阁。但他也没想到,杨广会当着群臣的面,来这么一出!
宇文述、裴矩、虞世基、裴蕴、苏威……这许多老臣子也都被杨广的话给弄糊涂了。好好的誓师大会,大军都已经开拔了,怎么又扯到“驸马”一事了?
龙麟阁也未反应过来,杨广的话刚说完,他便抱拳行礼,谢恩的话都到嘴边了,忽然反应过来,一时间也是张口结舌,不知应对。
苏威瞧瞧宇文述,心念电转。
裴蕴看看皇帝,再看看龙麟阁,有心想要踅摸个和“驸马”同音的词出来,试探一番,急切间却是想不出来。
“怎么?龙大将军可是觉得有甚不妥之处?”杨广看龙麟阁不说话,“和言悦色”地问道。他就是要借此机会警示朝臣,以免他们暗中给龙麟阁使绊子添乱子。
龙麟阁赶紧大声应道:“陛下之赐,臣不敢辞!末将……这便去了!”说完,他也顾不得再走台阶,回身直接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
正向营外行军的将士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见自家将军如此慌张,都有些奇怪。
龙麟阁身穿甲胄,跳下来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麦孟才手里牵了两匹马走过来,伸手扶了一把龙麟阁。
龙麟阁看看他,麦孟才将手中缰绳交给龙麟阁,借机给他使了个眼色。
点将台上的杨广脸一黑,冷哼一声,回身看向萧瑀:“萧卿也去吧。替朕给那小子带句话,叫他别给朕丢脸!”
“臣遵旨!”萧瑀躬身领命,向台下行去。
苏威一拉还在皱眉沉思的裴矩:“陛下!”
杨广点点头:“苏卿,那小子是个野马驹,在朕眼皮子底下都敢乱来的。一路上你与裴矩要好好教教他为臣之道,莫再让他不知轻重地胡来!你与他,可是有师徒名分的!”
苏威听杨广这么说,赶紧“诺”了一声,与裴矩一起向杨广施礼离去。
杨广搞完事,也不管满腹疑虑的众位公卿,一声令下,摆驾回宫了。
宇文士及见龙麟阁和麦孟才打马追过来,龙麟阁一脸怪怪的表情,以为他又被杨广教训了,不禁轻笑一声,传令全军上马缓行。
骁武卫的将士,世家公子们人手一匹西域骏马,各府为了保护自家子弟,委派来的家将也都配有良马。方才在营中时,宇文士及怕发生什么意外,便下令诸将士牵马出营。毕竟这些人都未训练过,而且还有皇帝和诸位大臣在场看着。
裴矩和苏威都已年过花甲,各自都备了马车,由府中仆役伺候着。宇文士及看龙麟阁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自己打马过去,问候一声,然后安排来整带人护在左右。
萧瑀虽是皇亲,却是弓马娴熟之人,有裴矩和苏威在,他自然以后辈自屈,自己骑了匹马随在两位重臣的马车旁。
宇文士及是萧瑀的外甥女婿,安顿完裴矩、苏威后,见麾下众人都还沉浸在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的激动中,便放心地陪在萧瑀身边说说话。
行在最前面的龙麟阁一直在想着杨广的用意,他总觉得杨广这般行事,必有图谋,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跟在他身边的麦孟才时不时看看龙麟阁,见他回过神了,便笑着打趣道:“麦孟才以后便跟着龙大将军了,还请龙大将军多关照。”
他与龙麟阁算是不打不相识,自从被他父亲麦铁杖教训过之后,他对龙麟阁的观感也慢慢变好。现在杨广又派他来“保护”龙麟阁,麦孟才说起话来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龙麟阁瞟他一眼,说道:“叫你们的人别插手骁武卫中的军政事宜!”
麦孟才听完笑了笑,也不答话。
数千人向北而行,要上官道时,对面也过来一行车马。
“父亲!”一个俊郎少年打马回转,来到一辆马车旁。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轻咳,接着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哥莫要高声,母亲刚刚服药睡下!”
帘子一掀,出来一个中年人,他面露疲态,低声问道:“建成,何事这般慌张?”
那少年眼睛先是向车向探看,见父亲出来了,这才回道为:“前方有一营大军,看样子也朝官道来了。母亲她……”
中年人自然便是李渊,他在河东接到了皇帝诏书,便一路风尘仆仆,自河东赶路前往关中。他的夫人窦氏自从生下李元吉后,身子就一直不好,这一路颠簸,急于行路,窦氏的病便又犯了。
李渊听了,看向随在马车旁的家将。
那家将会意,打马上前探察。不一时又返身而回:“禀公爷,旗上书有‘骁武’二字,帅旗上是个‘龙’字!”
“骁武?大隋何时多了一个骁武卫?”李渊略作思量,沉声下令,命众人让开官道,待大军过后,再去往大兴城。已经快到京师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父亲,何故停下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从另一辆马车探出头来,问道。
李建成看父亲脸色不好,赶紧下马,来到那少年跟前,低声说道:“母亲刚刚服了药,父亲想先歇息片刻。你莫要吵着母亲。”
那少年听了,缩回脑袋,不一会,也从车里下来。
他英气勃勃的小脸上,带着关心的神色,像个小大人一样,拉着李建成问道:“此处离着京师已是不远,何不先进城去,再让母亲好好休息。马车上总是比不得屋子里舒服!”
李建成摸摸他的头:“世民莫再说了,前面有大军行来。父亲怕生出事端……”
李世民不满地将哥哥的手推开,他很反感别人将他当小孩子看待:“父亲是唐国公,怎得如此……”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明白。
李建成瞪他一眼,低声责斥:“父亲有他的苦衷!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便能明白父亲的苦心!”
李世民听了,俞发不高兴,小声争辩道:“不就是一首乱七八糟的市井歌谣么?天下李姓之人多矣……”
李建成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弟你先上车去,我去让家将来些干粮来。”说着,他将李世民抱上马车,将李世民推进了车里。
他刚一转身,便听到身后传了“嗵”的一声。
李建成摇头失笑,知道是李世民又在拿马车出气了。自家小弟是人小脾气大,除了父亲母亲,谁都拿他没办法。
马车里的李世民踢了一脚马车后,想到大哥方才说母亲刚刚睡下,不由有些后悔,嘴里却仍是不服气的嘀咕:“若是真的,那我李家便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