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一片通红

书名:回到隋朝去作死 作者:三九二十八 字数:429999 更新时间:2022-09-09

  杨玄感带人杀入突厥人大营,前面杀人,后面放火,一时间突厥后营大乱!

  受命守卫大营的哈铎领着百余精骑,驱赶着营中的奴隶和牧人朝着杨玄感冲了过来。

  杨玄感冷“哼”一声,提着长槊当先冲入人群,乌沉沉的槊杆如同一条黑色大蟒,长长的槊锋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便如臣蟒吐出的信子!

  被逼着跑在最前面的那群奴隶连皮甲都没有,手中也只是一些简陋的“兵器”——砍柴斧、屠牛刀、钉桩锤……五花八门,全凭着这些人的一身力气与杨玄感争斗!

  杨玄感本已做好死战强敌的准备,却着实没有想到,面前的敌人竟会如纸糊一般,自己的长槊更像是雷霆霹雳,当真是所向无敌!

  他身后的少年们见杨玄感如此勇悍,一时间都是士气大振,再也没有了初次上阵的胆怯,纷纷举着兵刃杀入敌人中间。

  那群奴隶被杀得节节败退,甚至将他们身后的突厥牧人都冲得阵形不稳。

  哈铎被气到七窍生烟,牧人们被乱作一团的奴隶们挡着,战马根本不能加速!他大声吼叫几句,那百余精骑便跟着他绕向战场边缘。

  牧人们也急了!

  后营本来就是他们扎营的地方,现在那些该死的隋人竟然放火烧自己的帐蓬!要知道,那里面可是存放着自己此番随射匮可汗出征至今攒下的战利品!

  他们骑在马上,嘴里大声嚷着,将手中的刀或抽或砍,阻在前面的那些奴隶惨叫着倒下。终于,他们砍杀出一条路,和那群该被长生天诅咒的敌人照面了!

  杨玄感不知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许久未这般畅快了!长槊一挑一拨,都会有血飞溅而出。有时候那些血沫血珠都来不及掉到地上,因为他前进的速度很快,那些血会落在他的衣甲上。

  他手中的长槊全是大开大阖的杀招,丝毫不顾忌自己会受伤。

  跟在他身后的人都不敢离杨玄感太近,却都在跟着他向前杀去。

  杨玄感忽然觉得身前一暗,他本能地侧了侧身子,一柄长刀在他眼前劈出一道流光,紧跟着又是一刀。杨玄感却已经反应过来,他用长槊将刀格开,口中大声喊道:“结阵!结阵!”

  是突厥人的骑兵!

  他一边喊着,一边使槊将一个突厥骑士刺下马。

  突厥人的马毕竟没有跑起来,没有什么冲撞力。不过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跟着杨玄感冲在最前面的人被突厥人砍倒在地。尤其是那些少年,头一回面对骑兵冲击,竟有不少人被吓到呆立当场!

  杨玄感大声吼道:“刺马!砍马腿!别管马上的人!”说话间,他又将几人刺下马来。

  这时,哈铎已经带着精骑从边上绕了过来。他们的马速很快,而且他带着的人马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突厥精锐,刀刀见血,他们跨下的战马也是连踢带撞,一时间杨玄感的人被冲得七零八落,纷纷后退。

  杨玄感见自己人被一群精骑自中间截为两段,怒喝一声,不管不顾地回身冲向那群精骑。

  哈铎也早就盯上了杨玄感,他掌中一柄狼牙棒,将闪避不及的一个少年砸倒,一提马缰,便迎向杨玄感。

  杨玄感身边的人拼死护在他身后,不让那些牧人骑兵冲撞到杨玄感。而哈铎所率的精骑还在继续冲杀,根本不给另一侧的敌人有结阵的时间和机会。

  那些人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前面是一群杀人如割草的狼骑,身后是自己人刚才引燃的大火。绝望中,有人大吼一声,举着刀撞向冲过来的战马……

  杨玄感耳中不断传来自己人的惨叫,如果自己不能将这些突厥精锐解决掉的话,今夜便彻底败了,而且自己怕是也要折在突厥人手里了。他大叫着飞身而起,手中的长槊脱手而出,掷向马上哈铎。

  哈铎没想到杨玄感竟敢将长槊当作投枪来使,慌忙间抡起狼牙棒,将飞射而来的长槊砸开。

  杨玄感人在半空,左手自腰后抽出一柄短刃,对准撞过来的哈铎。哈铎眼见寒光一闪,却已经躲避不及,手中的狼牙棒也来不及再次提起,他只觉心窝一阵疼痛,便从战马掉了下来!

  重重砸在地上的哈铎,很欣慰地看见自己的对手也被自己借着马力撞翻在地,而自己的战马的铁蹄,马上就会踏在那人的身上。他眼前一黑,永远地坠入黑暗中了。

  杨玄感被撞落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一阵翻动,像是要从喉咙翻出身体一样!他在地上借势滚了几下,还来不及将涌至喉头的热血吐出来,便听到“轰隆”地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本能的收腹团身,向边上一蹭,便听到耳边如天雷炸开般接连几声巨响……

  营外的射匮可汗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从西侧攻进营地!看着火光四起的大营,他忽然很后悔方才将大营外的游骑全都派往前营……

  折兰昊也是大吃一惊!

  他也想不到,敌人竟然会接连使出“声东击西”之策,又拼着巨大的伤亡,将自己这一方的视线全都引向前营。但敌人为何又在突厥精锐尽出之时,去偷袭后营!这些人在图谋什么?这么大的阵仗,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只为了烧掉己方的大营吗?

  若是中原军队,其辎重粮草皆在营内,大营一失,便意味着全军溃败甚至全军覆没!可突厥人不同,只要有马,便能远遁千里!而且此处离着射匮的大本营并不甚远……

  射匮阴沉着脸,听着大营里的动静。营中虽然只有哈铎带着的那百余骑算是精骑,但普通牧民和奴隶加上一起,也有近两万人!

  忽得营内响起一阵欢呼声,接着便有自己族里的牧人骑着马从营里逃蹿而出,口中呼喊着“哈铎死了”,惊慌地逃离战场。

  射匮再也沉不住气,他指着围在身边的几个突厥头人命令道:“你们率人回营,将冲进大营的敌人全部杀光!”

  折兰昊赶紧阻止:“可汗!小心有诈!”他生怕这又是敌军的“声东击西”,敌人实在太过狡猾!

  哥舒阿里木也看向射匮,翁声道:“大汗身边不能没有爪牙!凶狠的大雕总是趁人没有防备的时候,飞扑下来叼走羊羔!”

  射匮听了,一时犹豫不决。

  便在此时,又有一阵呐喊声自营外传来。

  射匮可汗和折兰昊等人马上回身看去,见远处一条火把组成的长蛇,正摆着身子缓缓朝着他们这边行来!

  折兰昊看得冷汗直流:“大汗退兵吧!是大隋边军!行军如此缓慢,只有大隋的重甲步卒才会如此……”

  射匮铁青着脸,大营里的火势已经越来越旺,而前方正与敌人混战的族人好像被逃蹿的牧人感染了一样,竟然也乱了阵脚!

  能不乱么?后营起火,那便是又有敌人在攻击大营!此番这些突厥兵抢掠来的财货、奴隶皆在大营里放着,那些突厥精骑又如何能不急?而且哈铎是可汗麾下数一数二的勇士,连他都被敌人杀了!

  “大汗……赶紧退吧!隋军既然派了重甲步卒抄我们后路,附近便一定有具装甲骑!再不退兵,会被隋军围死在此处的!”折兰昊急急劝道。

  突厥骑兵比之大隋边军,优势便只在于马快箭快!若是被重装步骑围了,只凭突厥人的快马利箭,怕是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冲得出去……

  射匮心有不甘地看向两处战场,吐谷浑人那边敌人已经在溃散了,而那支原本想要袭击自己的轻骑,非但没有趁着突厥精骑军心大乱之时反攻,反而正在且战且退,似乎已经无力再作厮杀!

  “阿里木,吹角……撤军!”射匮恨恨地下令。

  ……

  大营里正与杨玄感搏杀的突厥人听见撤军的号声后,再也没有勇气死战,返身便逃向营外。

  那些被射匮征服的奴隶们见状,索性将手中简陋的兵器扔了,跪在地上,祈求新的主人接纳自己。

  他们抢不到马,也不敢再回射匮麾下。吃了败仗的前主人十有八九会拿他们这些人撒气,与其被射匮拿自己的血和头祭祀长生天,不如背叛射匮,重新找一条活路。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妻子和儿女,正和射匮可汗抢来的财货存放在大营深处的几个大帐里!

  杨玄感及时拦住杀得兴起的部下,命令他们分出一些尚能骑马的人,去收拢营中的无主战马,然后远远跟在突厥人身后,“送”突厥人离开;其余人等则是尽快收拢粮草、军器、战马以及战俘,在大火蔓延开之前,能取多少是多少!

  跪在地上的哈尔忽赤忽然抬起头来,双臂互抱在胸前,大声用鲜卑语喊道:“仁慈的主人,请宽恕我们的罪过,将您的仁慈赐于我们可怜的家人吧!”

  杨玄感身边的几个少年以为这人要对杨玄感不利,举着滴血的刀走向哈尔忽赤。

  他们身上、脸上都是血污,有个少年嘴角被划了一刀,还在往外淌血,在火光下像极了草原传说里的魔鬼!哈尔忽赤赶紧开始磕头,脑门砸在地上,“呯呯”作响。

  杨玄感大腿上被突厥精骑砍了一刀,现在他不得不拄着长槊,开口拦下几个少年,然后吩咐道:“去找宗罗侯来!”

  他的话音刚落,马蹄声伴着宗罗侯的声音便传过来了:“杨公找我?”

  杨玄感抬头看他一眼,见宗罗侯马上放了不少东西,再往后瞧,宗罗侯那些手下也都在四处搜罗战马,也有人顾不得战马军器,只顾在各个帐蓬里进出,出来时怀里便抱了一堆财货。

  他笑了笑,倒也不在意,强撑着站直身体,看着宗罗侯说道:“还要劳烦罗侯兄弟帮我问话!”

  宗罗侯久在边地,突厥话、鲜卑话甚至吐谷浑话都能听得懂。

  宗罗侯也不下马,用突厥话大声说了几句。

  哈尔忽赤一听,赶紧又对着宗罗侯说话。

  宗罗侯听了几句,也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对手下喊话:“去!快和他去找女人!妈的,别抢东西了!要是晚了,那些女人可就全被烧死了!”

  杨玄感从宗罗侯的话中也能猜到一二,赶紧吩咐手下先去救人。

  他此行可不是为了抢财货,也不只是为了抢突厥战马,他最想要的,便是这些胡人!在这蛮荒塞外,只要有人,什么都会有的!

  宗罗侯一看,赶紧和杨玄感说:“以杨公的眼界,还有诸位公子们的出身,当然是看不上这些胡女了!男人归杨公,女人归我!如何?”

  杨玄感哪会应他?那些女人显然是跪在他面前的这些人的家眷。若是让宗罗侯将他们带走,他再想控制这些人,便要多花上许多心思。

  “罗侯兄弟!营中财物本公许你多拿两成!至于人,还请罗侯兄弟留给本公。”杨玄感沉声说道。

  他看似在与宗罗侯商量交易,但若是宗罗侯不知好歹的话,杨玄感可不介意和他翻脸。

  几个一直守在杨玄感身旁的少年听了,都是怒目瞪视着宗罗侯。本来此仗宗罗侯就没死什么人,所有的仗都是他们这些人打的,血是他们这些人流的,命也是他们这些人去拼的!如今杨玄感一开口便多许给宗罗侯两成财物,几个少年当然心有不服!

  宗罗侯见状,冷哼一声:“杨公好大威风!就连杨公门下的小崽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杨玄感淡淡道:“小子们不懂事,又在战场上被血迷了心智!请罗侯兄弟不要介怀!”

  宗罗侯眯眼瞧着杨玄感,也不说话。

  他手下那些人也发觉情况有异,都慢慢围了过来。

  这时,又有一人从浓烟后面走了出来,正是李子雄:“都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将东西搬出大营?若是被大火都烧光,你我可就白打这一仗了!”

  宗罗侯“哈”一声怪笑,对周围的手下骂道:“一群败家东西!还不快去?今年想靠西北风过冬吗?妈的,老子和杨公说话,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也要来凑热闹么!”

  他指桑骂槐地胡喊一通,然后便打马跑出了大营。

  李子雄一把扶住杨玄感:“怎么样?”

  杨玄感咧咧嘴:“没伤到要害,也没砍断骨头……你那边怎么样?”

  李子雄看看四下,见人都已经散了,这才低声回道:“战死三千,人人带伤!能活下来多少……还不好说!这里不比中原!”

  杨玄感冷着脸点点头:“带他们先回去!多活一个是一个!”

  “回伊吾城?”李子雄有些诧异地问道。

  杨玄感看向眼前跪着的胡人:“对!回伊吾城!我不信柳武建愿意等死!这次我们得了马,得了兵器,还得了这么多人!若是柳武建还执迷不悟……”

  李子雄一边听杨玄感说话,一边扶着杨玄感朝营外走去。

  杨玄感现在很兴奋,兴奋到让他感觉不到厮杀过后的疲累,甚至连腿上的伤都像是没了疼痛的感觉:“出城之前,我告诉柳武建,若是刘权既不拦阻我等,也不相助我等,那便是刘权得了杨广授意,要坐视我等去死!我还告诉他,我等死了,下一个死的便会是他柳家的人……”

  许是初战得胜,令杨玄感太过欢喜了,他竟未察觉到李子雄扶着他的手臂越来越僵!

  李子雄心里正泛起一阵寒意!

  从李子雄过来寻他直到现在,杨玄感对杨玄纵、杨万项连一句关心甚至过问的话都没有!

  李子雄脸上带着惨白的笑,看见杨玄感眼中全是血色,一片通红甚至看不到他的黑色瞳仁!

  “我已经将伊吾守军中几个投效我的将校名字告诉了柳武建!如果他够聪明,他会知道该怎么做……”杨玄感声音嘶哑,语气里却很是亢奋。

  突厥前营外,杨万项抱着杨玄纵的尸体,眼中也是一片通红,他额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自眼眶和鼻梁中间划向下颔……

  他的兄长死了,胸口一个大洞,面门上的骨头因为被马蹄踩塌了一块,已经面目全非。

  这个兄长虽然生前和杨万项说过的话,还不及以前侍奉杨万项的小书童说过的话多,但终归是杨万项的兄长。他们身体里流着的,都是弘农杨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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