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蕴如虽然自小习剑,但从未与人真正动过手,以她的身份,出行时前呼后拥,和府内的家将过招时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人,敢真正伤到她。大家都是抱着宁愿挨两下,哄小姐高兴的心思……她又哪会有什么高超的剑术。
龙麟阁一脸轻薄的笑容,口中“小胸弟”“小胸弟”的叫着,身子却一直躲来躲去。
宇文士及一看,便知道龙麟阁已经看出自家小妹的女子身份。
倒是宇文蕴如,一边挥着那柄大剑,一边咬牙切齿。她虽然没能听懂“小胸弟”的意思,却已经从龙麟阁的“贱笑”和他的话中听出了调笑之意!
“小胸弟,这招要再往前些……哎呀!又太过靠前了!顾前不顾后,腰背空门露!……嘿!脚下要稳嘛,力从地起懂不懂……”龙麟阁倒是有了些师傅教徒弟的感觉。
“好了好了!”宇文士及哭笑不得地想要叫停。
“你走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宇文蕴如又羞又恼!原来自己的剑法这般不济!那姓龙的手上拿着剑鞘,却从来没有使过……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装男子,龙麟阁一听她脆生生的叫声,故作惊讶道:“原来是位女剑士!那便不打了……打输打赢,本大将军脸上都不光彩!”说罢,他顺着刺来的剑势,拿手中的剑鞘顺势将剑装了进去,脚下轻移,闪到了宇文士及身后。
宇文蕴如额上见汗,气息也有些喘,她将剑鞘抖落,挥剑又砍向龙麟阁。
宇文士及急忙向前站了一步,口中喝道:“够了小妹,可以停手了!”
宇文蕴如脸色潮红,葱白的玉指朝龙麟阁一指:“你……你……”
她被自家三哥喝止后,胸中气愤难平,呼吸更加急促,刚想朝宇文士及发脾气,却看到龙麟阁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正瞄着自己胸口!
她正值豆蔻年华,胸前两朵盈盈花苞刚刚贲起,尚无多少规模,方才为了扮作男子,她只拿了薄布将胸前裹了几道……此时龙麟阁故意盯着她那里看,宇文蕴如当然羞急难言。
“好了,小妹!你先回去吧!”宇文士及板着脸。
宇文蕴如恨恨地看了他俩一眼,回身向院门走去。
她刚走了两步,想到自己手里拿着的剑是三哥打算送给龙麟阁的,也不知是因为嫌弃还是不想让龙麟阁以为她不守约定,她头也不回,将剑重重地摔在地上……
宇文士及走过去将剑捡起,回身对着龙麟阁苦笑,这下好了,自己不用再费心思了。
龙麟阁看宇文蕴如走时候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心情更加好了:“看什么看?又不是我想搞事的……”
“哎……让龙兄弟看笑话了!”宇文士及知道是自己打错了主意,叹息一声,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能忘了自家小妹原本就不是个消停人……
“嘿嘿……你家小妹挺……很可爱的……”龙麟阁随口安慰道。
宇文士及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有些不甘,自家小妹哪里配不上你了,你现在这么高兴!
他瞪龙麟阁一眼,走进藏兵阁。
龙麟阁也笑着跟了进去:“这剑又是什么名堂?你不会是想和我聊聊齐王赠剑的事吧?”
宇文士及郁闷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知道知道!”龙麟阁从宇文士及手中将剑抢了过来,“我先瞧瞧这柄宝剑再说……”
“不用瞧了!这剑是项籍麾下大将龙且之剑……陛下不喜欢臣子与齐王亲近的,你最好少与齐王来往。”宇文士及已经没有心思再将道理细细说给龙麟阁听了。
龙麟阁一听,惊道:“那这剑……应该很值钱吧?”
宇文士及纳闷道:“这是龙且的剑!不是什么值不值钱的问题!以后你可以说你是龙且后人……齐王未必会成为太子!”
“这祖宗也是能随便乱认的么?”龙麟阁愣怔一下,问道。
“天下多少李姓之人,都说自己是汉之飞将李广的后裔!”宇文士及哼笑一声,继而又道,“齐王……”
龙麟阁抱着剑席地而坐,笑道:“我知道不该随意接受齐王的馈赠,我那是为谢映登解围罢了。”
宇文士及听龙麟阁这么一说,点了点头,略微有些放心。
龙麟阁打量着那剑,问道:“这剑,你费了不少功夫才弄过来的吧?”
“哪用得着我费功夫?你我还未回到关中时,便有龙家的人将剑送来我的府上了!呵呵,你如今贵为冠军侯,手握一卫府兵,自然有人想要与你攀亲!”宇文士及说道。
龙麟阁不解地看着宇文士及,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便是宗亲了!有人知道了你我过从甚密,自然想借此事既讨好于我,又能攀上你……”宇文士及嘴角一抹轻笑,“不说这些了。方才你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哪是什么难事!”龙麟阁听他这么问,长叹一声,“我是想到明日会有数千人会因为杨玄感一人而死,心里有些烦闷罢了。”
“你可别在此事上再出什么夭蛾子!”宇文士及实在有些怕了龙麟阁的“别出心裁”,“此乃不赦之罪,陛下即便是作给人看,也得将杨家满门处死!不说长安城,便是弘农郡的杨氏诸人,不出十日,也会押解回京师,一并处死!”
龙麟阁早就猜到了,这时听宇文士及也这么说,一时连说话的兴致也没了。
“陛下特意调派昌兄弟前往弘农,其中的深意,你可曾细想过?”宇文士及索性将话全部说开。
这正是龙麟阁最不愿面对的事!杨广的帝王心术,他能理解一二,却无法从心底接受!
这些心里话龙麟阁更不敢与宇文士及提起,他向后一仰,躺倒在地上,轻声道:“杨家至现在都像是在等死一般,也不知道杨玄感怎么想的?”
说起此事,宇文士及也很是奇怪:“我也是难解其意!”说罢,他又低声说道:“早间有人传讯回来,这些天很多杨家人都去往弘农杨氏祖地,杨家族内的一些长辈,天天躲在杨家祠堂内,也不知是在密谋大事,还是……”
“你觉得他们能成事么?”龙麟阁闭着眼问道。
宇文士及想了想,皱眉说道:“生乱易,成事难!若是有统兵将军与其勾结,再有些如斛斯政一样的人……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你说。”龙麟阁意兴阑珊道。
“我怕这只是一个开始!”宇文士及轻声道。
龙麟阁坐起身来,看着眼含深意的宇文士及笑道:“那你宇文家呢?”
“宇文家只想生存下去……很多世家都只是想生存下去而已!”宇文士及躲开龙麟阁的目光。
“可是很多人觉得世家和皇家只有一线之差,不是么?”龙麟阁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皇帝不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宇文士及哈哈一笑:“你可知道当初谢家在东晋王朝那般权势,为何谢家没有想要取而代之?”
说完他不等龙麟阁答话,自己便说道:“那是因为谢千岁知道,皇家并非如世人所想的那般好!”
龙麟阁听了,默然良久。
宇文士及看了他半晌,正要再给龙麟阁讲讲帝王之家的诸多“不好”之处,却听龙麟阁笑意问道:“谢千岁知道!你知道!那别人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你知道吗?”
宇文士及愣在当场!他没有问龙麟阁口中所说的“别人”是指宇文家的其他人,还是别的世家中人……
午膳时,龙麟阁和谢映登身边各随了两名美艳侍女相陪!
那侍女轻纱薄衣,温言软语,伺候的龙麟阁浑身不舒服!倒是比他小了许多的谢映登竟然坦然自若……
龙麟阁和宇文士及像是没有过那场对话一般,各自笑着说了些趣事,又拿谢映登和林朝云的事开了些玩笑。
谢映登早就习惯了龙麟阁的调侃,只是连连敬酒,又向宇文士及讨借了他感兴趣的书籍。宇文士及自无不可,还允诺谢映登以后可以再到敛身阁内挑些喜欢的书。
直到送龙麟阁和谢映登出府时,宇文士及才轻声对龙麟阁说了一句:“龙兄弟别忘了!我是大隋南阳公主的驸马!”说罢,他将那柄剑塞到了龙麟阁的坐骑上。
龙麟阁笑着向宇文士及点了点头,打马向长安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