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麟阁一路都在想着宇文士及说的那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自己知道杨广亲征时,天下民乱四起,却不知道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可是宇文士及那句话在龙麟阁听来,提醒多过猜测!是宇文士及听说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还是别有缘由?
龙麟阁心里很乱!
开大朝会之前,朝中便有风传,杨广之所以将各郡治政治军的郡守郡丞召入京师,就是要为东征作准备的!可今日早间听杨广的口风,却又不太像,而且裴仁基私下猜测,杨广既然打算整肃大隋世家,不可能会同时还要对外兴兵——大隋府卫中的大将军、将军以及郎将,大半出于世家,更遑论各地鹰扬府的鹰扬郎将……
龙麟阁自己想不通,便想先去见见右骁卫中的人,顺便再去拜会一下那位屈突盖大人,毕竟明日还要与这些人合作。而且他自从听说了秦琼在右骁卫,心里便一直想见见这位闻名后世的悍勇之将!哪怕秦叔宝无意入右武卫任事。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朝着屈突盖的府衙行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一队顶盔带甲的府兵!
长安府衙在未央宫附近,两侧都是旧时的宫城,向北行过存放兵仗的武库,是一大片朝官府邸聚集之地,此处与再往北的城内坊市不同,因为都是高官贵人的府宅大院,平时里鲜有普通百姓进入这片地界,因此这里显得有些僻静。
此时正是午后,各府大人又多在宫城内,这里更加没什么人走动。龙麟阁刚刚行过坊市,身后那群府兵便各自抽出兵刃冲了过来!
龙麟阁被一阵渗人的拔刀声惊了一下,回头一看才觉不对!
他见对方衣甲齐全,不敢策马硬冲,便打马朝前奔去,哪知刚行出不远,前面又出现一伙人。
那些人身上穿着随意,只是面上都蒙了一块布,手中各自提着长枪短刀。他们见了龙麟阁,先是一愣,继而也都迈步冲了过来!头前几人甚至将手中的长枪直接投掷向龙麟阁。
龙麟阁今日并未带着虎吞龙舌枪,齐王送与他的那柄剑也留在了府中,身边只有一柄佩刀和刚刚在宇文士及处得来的宝剑!他双腿控马,一手持刀,一手执箭,将几柄投来的长枪格开,加速向前冲去。
身后一阵破空声传来!龙麟阁听出了那是箭羽发出的声音,他来不及多想,自马上跳将下来,又借势在地上翻滚了几下。那匹尚在奔行中的坐骑长嘶一声,扑倒在地,身上插了数支长箭!
龙麟阁是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敢在如今的长安城中对自己行凶!这两日长安城的防卫,比之大兴都城都不遑多让。
他大吼一声,依旧朝前冲去!那边的人不像身后那些身穿甲衣的府兵,他们只有长枪短刀!而且只要冲进人群,想必身后的人也不会再放箭,除非他们不顾自己人的死活……
哪知他还未冲到那些人身前,那些人便各自躲向两边!龙麟阁一看,大骂一声,脚下一纵,也扑向一座府门里。
那府门虽然紧闭着,却足够龙麟阁藏身。
龙麟阁缩身在那里,心里暗自猜测,这两拨人应该不是一伙……
他试着推了推身后的府门,却发现高大厚重的木制府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落了锁钥!他听着两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中还夹杂着一些叫骂声,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怪自己不听人劝,裴仁基早就提醒过他,出入时一定要带些侍从亲兵……
他听着一侧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便大喊一声“有贼人”,从府门檐下冲了出来!
龙麟阁知道自己的兵器与那些人比,并不占优,只想着能贴近对方,不让他们借了长枪的便利,甫一冲出,就听到又是一阵破空声袭来。
他赶忙侧身扑倒在地,然后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身后一阵“铎铎”之声,射来的羽箭都扎到了那两扇府门之上。
龙麟阁翻滚中不忘拿刀剑格开追着他刺过来的利刃,好在那些最先冲来的府兵身手并没有多高明,龙麟阁或躲或挡,竟没伤到分毫!
那些府兵其实也有些犹疑,吩咐他们做事的主人并未交待过还派了人来,对面那些蒙面人也不知是哪路人马!
那些蒙面人在龙麟阁又冲出来时,便都停了下来,只是将他们这一侧的路全都封住。
龙麟阁滚到府门对面的院墙边,赶紧站起身来靠墙而立。
妈的,这次死定了!
他心里暗骂,将刀剑挡在身前,嘴里大声喊道:“你们究竟何人?竟敢在城中刺杀本将军!”
两边的人却都不理会他,只是互相瞪视着对方!
终究那些蒙面人知道自己若是硬拼,绝拼不过一队装束齐全的府兵,便有领头的人沉声说道:“我们只为姓龙的而来!若是你们也是此意,不如你我联手,如何?”
那府兵中也站出一人,厉声回道:“你们这群贼人是哪路人?也配与我联手?”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有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扯扯他的衣甲,低声道:“先杀龙麟阁!”
先前说话那人闷声道:“若是那些人将姓龙的杀了,赏钱怎么算?”
“事情有变!此地离长安府衙太近!”那大汉皱眉道。
对面那些蒙面人看他俩正在争执,早已心生不耐。他们虽然做着刀头舔血的买卖,却没想真把自己交待在这里!那个领头人手一挥,身后的人便冲向龙麟阁杀来……
哪知他们身形刚刚发动,对面那个要与龙麟阁单挑的大汉便大吼一声冲了上去,竟是比龙麟阁还要快了几分。
大胡子见他已经将蒙面人拦下,大手一挥,身后府兵装束的人默契地分成两拔,分别冲向龙麟阁与蒙面人……
龙麟阁早就被这两伙人搞糊涂了!都是来杀自己的,怎么还起了内讧了?
他心里一边纳闷,一边暗骂,往常满街都是巡弋的府卫,现在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见过来此处!
他们这里打得热闹,方才龙麟阁推过的门“吱”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却是一个少年公子:“何人敢在长孙府外喧哗?”
说完,他自己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既忘了喊人,也忘了逃回府内,直愣愣地呆若木鸡!
龙麟阁刀剑并举,但也架不住人多,此时身上已经受了伤。好在那些府兵并非要以命换命,像是比起杀龙麟阁来,他们更看重自己人的性命,这才得以让龙麟阁勉力周旋。
这时那府内的其他人也被门口的打斗声惊动了,又冲出几个家将打扮的人来:“公子退回府内!”却都只顾护住自家主人,没人上前来帮龙麟阁的忙。
那蒙面人气得大声吼道:“事泄难成,各自寻路回山!”言罢,手中的长刀一撩,逼开身前的“府兵”,自顾逃去。
那些蒙面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互不相顾,各自夺路而逃,更不管地上受伤和死去的同伙。
“府兵们”却也不追赶,只是分出些人与那些家将对峙,其他人则依旧与龙麟阁打斗。
龙麟阁今日虽只穿了常服,内里却套着一层锁甲,他使出浑身解数,背依院墙,兀自与那些“府兵”拼命。
直到此刻,那少年公子方才反应过来,他一边向府内退了几步,一边喊道:“抓刺客……”
正在这时,街道一边冲来一群真正的府兵,口中喊着“杀”声!
大胡子见了,也大骂一声,命同伴人退去,自己殿后不让龙麟阁借机伤到他们。
龙麟阁此时哪里还有心思伤人?他浑身上下不知被伤了多少处,衣裳破如絮布,带着鲜红血迹,亮银色的锁甲也有几处被刺穿砍透!
大胡子又与龙麟阁对了几招,这才也随在同伴身后逃蹿而去。
那少年公子在家将的保护下,向龙麟阁走来,他还没走了几步,远处一道寒光袭来,龙麟阁应声而倒……
倒在地上的龙麟阁依稀听到,一阵示警的号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