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金玉琳琅解语花

书名:回到隋朝去作死 作者:三九二十八 字数:429999 更新时间:2022-09-09

  龙麟阁与谢映登带着两位小公主,向长安城外行去。

  谢映登因为要在东宫宿卫值夜,也就顺路跟了出来。林朝云因为年纪小,尚还骑不得马,来时自然是乘了车驾的。他便骑马随在一侧,与林朝云隔窗相望,时不时相谈几句。

  龙麟阁和小公主各自骑了一匹马,行在林朝云的车驾之后。

  他二人后面有右武卫骑兵相随,打着冠军侯的旗号,浩浩荡荡向南缓行。

  一行人前有千牛开路,后有精骑随行,威风八面,招摇过市,倒是正合了龙麟阁的意!

  他正想着让人找些理由弹劾自己呢!

  小公主杨乔可不管这些,她一双妙目,时不时便瞟向龙麟阁,只是街上百姓行人不少,她也不敢再随便和龙麟阁说话。

  长安城楼中,京兆尹屈突盖正在检防城卫,顺便熟悉一下守城将士。他前些年曾任过长安京兆尹,如今再为旧职,心里倒是没有半分不满!因为屈突盖知道陛下将他调来,自然有其深意。

  此时他听到城下有异状,不由自城楼中走了出来,望向城下。

  “那人便是冠军侯么?”他指着马上的龙麟阁,出声问道。

  屈突盖身边的一名参军恭声回道:“正是!听说这位冠军侯生擒了吐谷浑、西突厥两名可汗,甚为陛下器重!”这个参军早听说过屈突盖的大名,知道他是个敢和长安城中的权贵叫板的狠人……

  屈突盖看了那参军一眼:“什么听说?擒了便了擒了!”说着他又看向龙麟阁,眉头一皱,“倒是我大隋一员虎将!只是少年得志,平步青云,有些忘形了!”

  那参军被京兆尹大人轻轻责斥了一句,不敢再乱说话,倒是一边的一个长袍青年笑着说了一句:“是不是虎将,小侄倒是没看出来。不过,他一定是我大隋的福将!”

  屈突盖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说道:“玄龄莫要戏言!此子虽不似……唔,老夫倒是忘记了,你不懂武艺。此子此两番在军中生擒敌酋,身手定然不俗!”

  那青年听了,依旧笑道:“小侄虽然不懂武艺,但京兆尹大人请细细想来,乱军中便是想擒一敌将,都不容易!若无一些运道,即便这位冠军侯的身手,真如汉之霍骠姚一般,想只靠马上的功夫连擒两位国主,只怕也……”

  屈突盖呵呵一笑:“老夫知道你这个进士之才善辨!呵呵,你这利口,怕是你父亲也说不过你!”

  “房乔怎敢与父亲大人相提并论!”那青年谦逊道。

  房玄龄之父名叫房彦谦,曾与屈突盖共过事。

  当时房彦谦在京中任监察御史,屈突盖还未升任京兆尹,却也是嫉恶如仇!他二人联手整治了居于长安城内的一个卢姓恶人。

  那人仗着范阳强抢民女,巧取豪夺,先被屈突盖在大街上好生一顿饱揍,又被房彦谦一纸奏折,直达天听,硬是被明正典刑,斩在了街上。

  经此一事,两家便开始走动起来。只是此后房彦谦调往河南郡为官,这二人才联络渐少。

  房家诗书传家,房玄龄耳濡目染,自幼博览经史,十八岁时便得了本州进士位,又因父祖之荫,得授羽骑尉,此时算是个有功名的学子!

  此番他独自出行游学,拜访一些归隐于山林的大家,行至关中时,因其母亲李氏有个堂弟在齐王府任事,他便进了长安城,想通过堂舅李玄道的关系,拜访国子监辖下的“国子”“太学”“四门”中的诸位儒学大家。

  恰逢陛下将父亲的旧友屈突盖调回长安任京兆尹,房乔便顺道过来拜望世叔。

  屈突盖甚是喜欢这个博学的故人之子,怀着让他多长见识的心思,这才带他一起巡视长安城防。

  “那位行在车驾旁边的少年是谁?”房乔指向谢映登,问那个参军。

  这些人能在长安城中做官为吏,自然都是些机灵人,怎会不关注一下长安城内的贵人?

  “房公子是说那个人么?他是谢家之子,谢千岁的后人!”那参军不敢与屈突盖多说,对一脸和气的房乔还是有些亲近的。毕竟他也能看出来,自家大人对这位房公子很不一般!

  龙麟阁骑在马上,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城上有人在对着自己这些人“指指点点”。长安城的外城墙高不过三丈许,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得清。

  他轻笑一下,也不以为意。许自己“招摇过市”,便许别人“指指点点”!

  杨乔看他又在莫名发笑,心里暗暗记下,只等出了城门,便要好生询问一番!

  “哦?他便是谢映登么?我倒是听过此人的名声,听说也是一位才学少年!也不知有没有机缘,与他谈经论学!”房乔随口笑道。

  “这却有些不易!谢映登武艺也是不俗,已经被陛下召为武侍,如今在东宫左宗卫率任事!”那参军知道的还真不少,说完轻轻摇头,像是在替房乔惋惜。这样的人,哪是轻易便能得见的?

  房乔听了,略一思忖,又问:“他与冠军侯相熟么?”

  这下可算是问到那参军的心痒之处了!他看看屈突盖已经又回了城楼,便咽咽唾沫,和房乔讲起了听来的传奇故事:“说起谢映登和冠军侯的关系,那得从陛下西巡说起……”

  传奇故事中的主角此时已经行出了长安城。

  龙麟阁看着晚霞满地,身边佳人在侧,一时间心中生出一种惬意的感觉,不由轻叹了一声。

  “喂!你方才在城门下傻笑什么?”小公主美目一撇,低声问龙麟阁。

  出城门时,众人间的距离也拉得远了些,因此小公主也不再顾忌。

  龙麟阁回过头看着杨乔,见她一脸娇憨,两目含情,心中也涌起一些温柔,轻笑道:“十五少女二十郎,锦衣轻马旧时墙。这番景色怎能不教人笑出声?”

  杨乔一听此言,登时将自己想打探“秘密”的心思全都忘却,俏脸红过天边晚霞,轻骂一声:“你这人,人家问你问题,你却又作起了诗……怎么就两句?还有呢?”

  她眉目清秀可人,此时一身男子袍服,倒也有几分英气逼人!可是撒娇一般的话儿一说出口,眉宇间化不开的情思缭绕,眼角处羞情弄人,喜意难掩。一时间女儿家的娇俏温婉,胜过了飒爽英气。

  龙麟阁心中直呼受不了,又骂自己禽兽,竟然对一个十四五的少女动了邪心!

  杨乔等了一会,见龙麟阁只顾傻傻看着自己,以为他只想到两句,便好意想替他续上两句,免得他难堪!可一时她也想不到能衬此景此情此意的佳句,不禁秀眉轻蹙,沉思起来。

  龙麟阁愣怔片刻,感觉自己惭愧够了,便又念道:“墙外西风不知趣,只语红云两相忘。”

  杨乔听了小嘴轻轻翘起,嗔他一眼,不满地说道:“不好!为何西风红云两相忘?你重想两句!”

  龙麟阁有意逗她,便说:“不如公主……”他看杨乔的两只大眼睛又瞪了过来,鬼鬼祟祟地改口,“曦儿自己想两句,替我补齐,怎样?”

  杨乔看他样子,向身后的随行骑兵瞧了一眼,回头对着龙麟阁轻吐小舌。那些骑兵已经又跟了上来,也不知道方才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龙麟阁又忍不住笑了。

  杨乔轻哼一声:“我想便我想……”其实她方才已经有些眉目,只是龙麟阁念了,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再念。

  现在被龙麟阁一激,“狠话”小公主是说了,可心里还是有些踟蹰。与一个少年对诗,还是这般诗句,任哪个女儿家也会和她一样!

  但看看龙麟阁脸上的笑,杨乔心里又有不甘心在他面前弱了威风。她轻咬一下贝齿,小手探向自己腰间,轻声念道:“金刀青玉动琳琅,锦衣轻马旧时墙。佻薄暖风恼人意,香罗红云照长安!”

  话一说完,小公主急急将头低下,不敢再看龙麟阁。

  龙麟阁听杨乔不敢像自己那样,直言“十五少女二十郎”,却以“金刀”“青玉”比拟,不由看向她身侧的腰带下。那里佩带着一柄很是眼熟的小小金刀,正是自伏允处得来的那柄短刀!

  此时杨乔身子随着马儿晃动,细听之下,果然有金玉琳琅之音传来。原来她身子前面的腰带上还系了一枚青色宝玉!龙麟阁却不知道,那是杨乔自出生后便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珏,两片青叶形制的美玉,合在一起成了一枚青珏,倒有几分心形的样子。

  龙麟阁细细思量,知道小公主有些羞恼自己,才有了“佻薄暖风”一说;却又以“香罗红云”暗自她自己,加上后面大气磅礴的那三个字,扑面而来的傲骄公主形像,便溢于话外!

  他看着扮“鸵鸟状”的“傲骄公主”,心里实在爱煞了这个聪慧秀美的少女,语带爱怜地念道:“金刀青玉动琳琅,锦衣轻马旧时墙。西风解语不敢扰,却问长云何时香?”

  小公主兀自低眉,妙目轻挑,瞧了他一眼,声音软软地嗔道:“你便是这样与我‘解语’的么?哼,何时香?我便不告诉你!我要你自己想……”

  你自己去想,便是在想我……她第一回这般言语大胆,心儿止不住地乱跳!这便是调情么?羞死人了……这人真是太坏了,老是拿话引诱人家……不由得,小公主松开缰绳,以手掩住了火烧一般的小脸!

  真得好烫!

  龙麟阁见她这副模样,更加心绪激荡,只觉有什么柔柔的、软软的东西在自己心里轻轻划动:“解语?你却是一朵娇娆的解语花……”

  说着,伸手提过她的缰绳,生怕她的座骑失控。

  “你不许再说话!”杨乔哪受得了他这般直白,急急从他手中抢过缰绳,“不许再说……我,我去找朝云妹妹!”

  说音未落,她已经打马向前,追着林朝云的车驾而去。

  不一时,谢映登被小公主“赶”到龙麟阁这边。

  他还道龙大哥会循旧例,出言打趣自己,便先瞪向龙麟阁。

  却发现,他的龙大哥竟然一脸苦色!

  “龙大哥你怎么了?”谢映登奇怪地问道。

  龙麟阁喃喃道:“我是不知趣的风,却还有朵不知情的云!”

  谢映登一愣,不解道:“龙大哥在说什么啊?什么风啊云的?”

  “哎!怪你龙大哥意志不坚定,被一朵叫宇文士及的云给蛊惑了!”龙麟阁说完,打马向前奔去。

  他有些不放心,谢映登来了后边,前面便只有千牛卫了。无论该如何交待与“那朵云”交待,眼下都不能让朝云小妹和那朵“解语花”出了意外……

  楚国公府处。

  老杨约执拗啊,愣是站在府门外等了半天,任那老仆如何相请,如何解释,他都不进府门,就是要让杨玄感来迎自己入府!

  杨玄感颇感无奈!虽然自己是楚国公,杨家的嫡传宗主,但杨约毕竟是自己的亲叔父,又是与他父亲一起出生入死,为弘农杨氏一族的荣华,拼尽了全力的老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与叔父僵持下去。

  “叔父快快入府!你这身子,是能这般折腾的么?”杨玄感扶着一直低咳的杨约,又是责怪又是后悔!

  杨约轻轻推开他,不发一言,径直走向府中的小祠堂!

  杨家宗祠设在弘农,但长安城内的这座杨府中,也有一座祖祠,却是杨素在世时设下的。为的便是可以让长安的杨家诸子可以时时祭拜;有时候遇上一些重大事宜需要全族决断时,他们这些后辈也可以当着杨家祖宗的面,共同商议,比如,当年杨约带来宇文述所说的“机密大事”时,,当时的弘农杨氏宗主杨素,便是在这座小祠堂中与杨家诸子议定了废“勇”立“广”的从龙大事!

  杨玄感看杨约直奔此地,以为他是要与自己商议起兵之事,不禁快行几步,又扶住叔父。

  进了祠堂,杨玄感把门带上,将堂外的红光挡在门外,祠堂内一片幽暗!

  “玄感!”杨约先敬了香,拜完祖先,这才低声唤了一声。

  杨玄感自然也随着叔父一同行完礼仪,此时刚刚起身,便听叔父在叫自己,当下应了一声:“叔父请讲,侄儿在听!”

  “你跪下!咳咳……”杨约厉声喝道,又大咳几声,“跪下!跪在祖宗灵位之前!”

  杨玄感愣怔一会,沉着脸再次跪倒在地。

  杨约却在他膝盖尚未碰到地上的蒲团时,一脚将柔软的蒲团踢开。杨玄感来不及反应,双膝重重磕在了坚硬的石砖上!

  “叔父!”杨玄感大是恼怒,不禁大声喊了一句。

  杨约却不是杨慎,会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老杨约此时须发皆张,再次厉声喝问:“你说!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杨玄感第一回见到这样的杨约,心里竟然生出一些畏惧!眼前这个身形轻晃的老人,还是那个众人口中贪财好利的杨约杨惠伯么?

  “你可知那李密是何等人?便敢与之相谋大事!还有斛斯政!那是你父亲留给我们杨家的一枚暗子!你便那样轻易让他送了性命?老夫一直以为,杨家诸子中,你最为聪明!没想到,你如此不成大器……老夫……”杨约骂着骂着,身体再也站不稳,朝着地上栽倒!

  杨玄感顾不得其他,赶紧半跪于地,扶住了他:“叔父!你怎样了?来人……”

  他刚喊了一句,便听喘着粗气的杨约低声喝道:“住口!你,你莫要声张!老夫天命将……尽,这番……能硬撑着回到长安,便是……便是……要替你了结你……你闯下的祸事!”

  杨约停下话来喘息,杨玄感双目垂泪,也不敢说话,生怕再气着叔父!

  “你听老夫的话……去行事!后日是陛下……祭告先帝之期……,老夫会当着满朝公卿和皇亲勋贵的面,向陛下叩首请罪!将……罪责揽于我身……!你……将诸事停下……,切莫再行大逆之事!”杨约两目微盍,又开始喘息!

  杨玄感知道叔父真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天命将尽!但他如何能答应叔父的要求?

  “叔父!我已与诸人联络好了!”他愤声说道。

  “那也给老夫停下!你能比老夫还了解那位陛下的心思?他一直忍着不动手,是要借我杨家开刀,向天下诸世家宣示威权!”杨约突然睁开混浊的双眼,低声喝道!

  杨玄感却从叔父眼中看到一丝凌厉的精光,被叔父的话惊住!

  杨约好像突然缓过一些,他慢慢站起身来,盯着眼前的杨氏宗主,一字一句说道:“我弘农杨氏不能就此泯于天下!既然你说已经联络了他姓之人,那便让他们与大隋府卫相争去!老夫会自请弘农杨氏一族远走伊吾,为大隋世代戍守边城!然后老夫死于陛下面前!”

  他停下声来,慢慢转向香火之后杨家祖宗灵牌,轻叹一声:“至于以后……只要人活着,总归还是能回来的!”

  杨玄感绝望地喊道:“杨广不会相信叔父你是主谋!裴矩、于仲文、元寿他们也不会信的!”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当着宇文述和张衡,还有郭衍等人的面,杨广都不能再追究你,追究弘农杨氏的罪行!否则他无法再让那些从龙旧臣安心任事,其他世家也不会再听之任之!陛下比你聪明得多,他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杨约的语气平淡下来。

  你不明白的!老夫会再拉一个人,与老夫一起,给陛下,给朝中文武之臣,给大隋世族和百姓一个交待的!

  大哥,当初你可以为了保住我弘农杨氏而不惜一死!如今兄弟杨约,也能舍了这条老命,保我杨氏不被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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