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 沈行之与俞学之

书名:回到隋朝去作死 作者:三九二十八 字数:429999 更新时间:2022-09-09

  西平郡城。

  李密刚刚送了一位游方道士,脸上尽是遗憾。

  正要回到客栈,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文士打马而来。

  “行之受累了!”李密站在客栈的台阶上,拱手笑道。

  沈道翻身下马,也拱手笑道:“密……不敢!你我入内叙话。”

  二人进了李密房间的里间,一名疤脸汉子也不说话,自顾走到外间,立于门前。

  沈道将木门掩上,正要说话。

  李密一抬手:“不急。”

  说着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上一盏,笑道:“行之为我四下奔波,且请饮茶。”

  “多谢密公!”沈道眼中露出几分感动。

  李密抚须而笑:“此间粗陋,沈兄勿怪李某。待回到关中,李某定要亲手为沈兄煮一盏好茶!”

  沈道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语带激动道:“密公待人至诚,沈某能为密公驱策,实乃生平幸事!”

  “李某能得沈兄,也是幸事!”李密扶住沈道的手臂,肃声说道。

  沈道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得遇伯乐的感慨!

  他稳稳心神,低声将祁连山下的事一一说与李密。

  李密从始至终也不插话,他轻摇羽扇,双目似开似盍。

  直至沈道将事情全都说完,李密方才长叹一声:“楚国公还是太过心急!白白害了斛斯政的性命!怕是他自己也……”说到这里,他又叹一声,不再尽言。

  沈道听了,奇道:“莫非密公也以为此事不可为?何以密公还为杨玄感出谋划策?”

  李密摇摇头,说道:“当日楚国公派人寻我,将事情尽叙,当时沈兄也在。不过是与一个山野粗人起了些争执罢了,大有转圜余地!无论是李景的事,还是杀俘的事,都无实据,大可推诿于人!就算陛下要追究,也只会丢了官职而已。”

  “密公为何认为昏君只会免去杨玄感的礼部尚书一职,却不会褫夺杨家的楚国公之爵?”沈道是个心细的人,自然听出了李密话中之意。

  李密语怀深意,沉声道:“自先帝行科举一道以来,天下世家多有不满。即便是与山东世族多有嫌隙的关陇军武,也怕自家的子嗣荫恩受到波及,也对科举多有懈怠。弘农杨氏既是关陇军武,又是自汉以降传承数百年的世家。若是陛下仅因此事,便将弘农杨氏的国公之位褫夺,那时候替楚国公说话的,只怕就是满朝公卿了!”

  沈道听了,恍然大悟:“昏君当初不敢向杨素下手,也是顾忌于此了?”

  李密笑道:“先帝以谋反罪斩宇文忻,如今宇文忻之弟宇文恺官至工部尚书!沈兄以为,宇文恺之所以能得高官厚禄,仅仅是因为陛下不计前嫌,亦或是罪不及家人?还是宇文恺身具巧夺天工之才,鬼斧神工之能?”

  “是陛下要收拢人心!”沈道惊道,“杨家两代父子,得国皆是不正!”

  “然也!楚国公还是太过心急了!”李密脸带笑意。

  李密如此妄自揣度杨玄感,却未曾想过,若是换了自己,又会如何面对官爵不保的境遇!

  沈道只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寒门儒士,更不会想到一位国公的患得患失!此时他深为蒲山公的分析所折服:“原来如此!那为何密公又为何……”

  “沈兄有所不知!君岂不知张耳谏陈胜,荀彧谏曹操,徒为人不喜罢了!”

  秦末陈胜起义之初,便欲称王,张耳谏之,陈胜不从而驱之;汉末曹操欲以九锡称王,荀彧谏之,曹操不从而远之。

  李密看沈道正自思量,继续说道:“我听楚国公的信使说了当时的情形,只好为楚国公出了万全之策。即便事有不成,也不会祸及于他。我特意叮嘱于楚国公,切勿涉入过深!谁料楚国公还是授意斛斯政出面!大隋公卿有谁不知斛斯政与楚国公的关系!”

  沈道拜服,复又问道:“沈某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密公赐教!”

  “呵呵!沈兄可是想问突厥人的事?”李密矜持一笑,“这却是俞兄之功了!我只是让俞兄给处罗讲了几个故事而已!”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人,沈道一看,正是李密口中的“俞兄”俞师俞学之。

  “哈哈!密公正在夸赞俞兄,俞兄便到了!莫非此乃天意?”沈道笑着将俞学之迎入座中。

  “我已经听到密公的话了!俞某实不敢居功!是密公运筹帷幄!”俞学之对李密拱拱手,谦逊着笑道。

  “快快说来,究竟是什么故事,竟然能说动处罗出兵行险?”沈道假意嗔道,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李密看着沈、俞二人的“名士”风范,心中颇为自豪。

  这两人俱是身具大才之才,只是出身差了一些。李密师从国子助教包恺学书时,便听说过他二人,那时已经有了与二人结交之心。但此后李密因父亲荫恩,被杨广授左亲侍,警卫宫苑,此事也就作罢。

  及至他借病辞任之后,才得以与沈、俞二人“相遇”。如今看来,此二人的确当得起自己的左膀右臂!

  “密公让我给那此突厥野人讲了三个故事!吐谷浑不愿纳土称臣,裴矩出使高昌,高昌攻吐谷浑,此为一也;处罗连番攻打铁勒诸族,些为二也;裴矩广邀西域诸国,为陛下庆贺覆袁川,铁勒及处罗帐下各王皆有赏赐,此为三也!”俞师显然比沈道更为沉稳,对大隋天子的称呼尚算尊敬。

  俞师奉李密之命,“出使”突厥处罗处,先以一番隐晦之言,向处罗晓以利害,恫吓处罗;又许以财货,说大隋军中有志士欲“清君侧”,除去裴矩这个“佞臣”,想请处罗相助……

  沈道听了,皱眉道:“这是……啊!我明白了!密公好计谋!”

  处罗的生母乃是汉家向氏妇人,长居大隋皇宫数年。去岁时,裴矩听说处罗思念母亲,便上谏杨广,请遣使招抚。杨广便派了司朝谒者崔君肃出使突厥处罗。

  崔君肃颁诏时,处罗行止倨傲,不肯起身受诏。崔君肃以突厥启民可汗之兵相迫,以其母向氏性命相胁,处罗跪而受诏!

  俞师那一番言语,受过大隋屈辱,又被“逼至死地”的处罗可汗,怎会不孤注一掷!再有俞师为处罗出“兵行诡道”之策……

  沈道脸上尽显钦佩之意,李密却只淡淡一笑:“是俞兄高才!我听说此番吐谷浑也有异动,想来也是俞兄的手笔了!俞兄可比我大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也!”

  现在的突厥之所以一分为二,右骁卫将军长孙晟功不可没!

  长孙晟以言语之利,行离间之计,使突厥诸部争斗,竟相攻击;让大隋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俞师听蒲山公竟将他与长孙晟相提并论,心生知己之意,起身拱手说道:“俞某不过举一反三罢了!是密公洞察玄机在先!”

  沈道笑着赞道:“听说裴侍郎也曾行过这离间之计,此番俞兄可是让这位大隋的黄门侍郎,也尝到了此计的厉害!哈哈!”

  “哈哈!俞兄不必过谦!汉有班定远,隋有长孙晟,我却有俞学之!哈哈……”李密朗声大笑,雄姿英发!

  俞师与沈道也一齐大笑,皆是豪气盈胸!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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