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皇帝陛下在杨义臣与裴仁基的护卫下,回到了行辕。
大隋府卫诸将与其他公卿大臣预想中的天子之怒没有发生,杨广一到行辕,宇文皛将陛下请入了母亲广平公主的帐中。
不一时,杨广下诏,着太仆卿杨义臣率军驻守山河堡;工部尚书宇文恺于老龙岭为此番西征勒石记功;许国公宇文述总领诸军,两个时辰后拔营起军,向武威城行进。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解天子之意。
等到诸卫收拾完毕,集结于行辕山下时,大隋天子的第二道旨意传来:着内史令元寿总领后军,护卫随驾文武大臣;左右翊卫护卫诸皇室宗亲;右武卫及左右备身府诸千牛拱卫御辇。诸军倍道而行,及早赶到武威城。
心有戚戚的大隋臣子领了旨意,一路都惶恐不安!
杨玄感此时已经完全被孤立起来,除了如杨慎这样的弘农杨氏中人,便只有监门府的人与他“同行”了。
一夜之间,大隋府卫损兵折将,不仅折了右翊卫将军李默,战死的府军竟比覆袁川一战还多!据兵部统计,自西巡以来,三十余万将士共战死七万有余,其中泰半战死于昨夜!至于是死于“自己人”手中还是死于突厥铁骑之下,谁都不敢细细追究。
大隋天子的雷霆之怒含而未发,没有人能猜到陛下将会如何了结昨夜的事!即使陛下不敢为难整个大隋世家,但是盛怒之下族灭一两家“出头之鸟”也是说不准的事!
段文振忧心忡忡,此时大隋府军可谓是狐疑之将,御疲惫之士!若是再有“内患外敌”行祸乱之事……但陛下此时谁都不见,就连裴矩、虞世基这等执掌机密的亲信大臣都见不到陛下,他也只能与许国公等各府卫大将军商议一番,尽量将行军时的防卫事宜安排周全。
大军便是在这种压抑之下,于第二日下午来到了武威城。
苏威带来了皇帝的第三道诏书,令诸文武及皇亲入城,右武卫及左右备身府、左右监门府随驾入城,其余诸卫驻守城外,依旧由许国公节制。
龙麟阁百无聊赖,看着薛青萝与那些山河堡的小孩子打闹。
昌去疾正和薛举练习大戟之术,谢映登……呃,他在泡妞!
这小子好像这些天一直与这些孩子呆在一起,彼此间已经很是熟悉!龙麟阁刚来到谢家的这座府院时,那些孩子正围着他们的“谢哥哥”在说着什么,一个个口中都是“谢哥哥长谢哥哥短”的……
今日谢映登穿了一件绣着淡青竹浅绿叶的白色文士衣袍,腰系青色丝锦衣带,上有锦云刺绣,下悬一枚碧色玉佩。此时他站在一棵花色芳菲的桃树下,正教林朝云学字。
林朝云则是身着素白裙裾,上绣淡红云霞;外披玄黑小褂,右襟处绣着一只小小的月白色蝶纹。她面带红晕,微低着头,手握一支小管。
两人面前有一张石台,上面放了些书册,铺开一张白纸。
一双玉一般的少年,衬着身后的一树桃花,美得如同一副画!
谢映登“假惺惺”地握着人家小女孩的手,眼含柔情,语带爱怜:“朝云妹妹不要心急!你天资聪慧,这些天已经学了……”
“哎呀!我又写歪了!啊!谢哥哥小心……”林朝云脸红红的,心里像有小鹿在撞一般,哪还能写得了字?这不,手一抖,毛笔便歪向了谢映登那边。
谢映登只顾盯着小姑娘的俏脸,平日里习武时练就的反应此时也像休眠了似的,连毛笔上甩出的墨汁也躲闪不及!
林朝云将笔放搁在笔架上,低头说道:“都怪我太笨了!谢哥哥,你换一件衣裳吧!我……我帮你洗……”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谢映登打量一下自己的衣裳,又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见只有龙麟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人,这小子只当作没看见!
他回头对林朝云笑道:“为兄却不知朝云妹妹还擅长丹青之术!这副群鸟入云图倒是颇有些神韵!”
林朝云歪起脑袋向谢映登瞧去,只见他淡青色的衣裳上几点墨汁乱七八糟,哪像什么“群鸟入云”……
她知道谢映登是在开解自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悸动,一时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谢映登看林朝云眉眼带俏,欲语还休,心里一热,情不自禁地又拉起林朝云的纤纤玉手:“朝云妹妹,我,我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粗活,一会我让府中的下人打理就好!我……我……”
“我什么我!”龙麟阁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小子别看我们朝云脸嫩,便想着欺负人家!去去去!拐带幼女是重罪!知道不?”
林朝云面红耳赤,心慌意乱,哪里招架得住这种事?小姑娘才十二岁!
谢映登此时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反而有些洒脱的意味:“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心什么心?小小年纪不学好!”龙麟阁看他这样,真有些不认识这小子了!以前的谢映登虽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但言行举止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那时候的谢映登,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敏锐心思,有些时候有些方面,比自己与薛举都要思虑周详!
难道这便是宇文士及所说的“率性而为”么?好像和厚脸皮差不多啊!
谢映登听龙麟阁这么说他,一点不以为意,爽朗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龙麟阁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故作夸张地摇着头:“啧啧!这才几天没见,你便堕落至此!为兄真是替谢伯父伤心!一定是因为宇文士及的教唆!等为兄再见了他,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看看!看看!以前多好一小孩,现在无师自通,都会泡妞了!”
若是以前,龙麟阁他们说谢映登是小孩,谢映登一定会和他们作色翻脸!
现在的谢映登却像真得已经长大一般,已经不在意这些他根本不认可的言论!
他抬手拍拍龙麟阁,轻轻一笑,又看向林朝云,轻声说道:“浅笑低双眉,青丝画新蕾。白衣谢映登,素玄林朝云。”
情窦初开的林朝云也定定地看着谢映登,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什么也没懂,只是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惬意的温柔。
龙麟阁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风景很美,还是忍不住朝着昌去疾喊了一嗓子:“黑脸小子!谢兄弟要与你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