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还在想着找诸卫将军算帐的时候,行辕中已经乱成一片了!
诸卫久不来援,宇文述当然要质问诸军原因。
一时间,各府卫皆言有刺客在营中生事,诸将士难辨敌我,营中大乱;事后又生怕尚有刺客潜藏,只好分令各鹰扬府郎将协同各校尉、旅率、长史、参军整肃部伍……期间有些府卫再次发生事端,直到内史令元寿与左候卫郭威到来后,诸军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龙麟阁不管这些事,只在行辕中找人!
先将苏威老夫子找到,又在“驸马府”找到宇文士及,这才放心下来,与宇文士及一起看起了热闹。
其实龙麟阁也觉得好笑,堂堂正规军营地,竟然让一些刺客给闹成这般模样!
宇文士及看龙麟阁的神情,便知道这家伙又搞不清楚状况了,只好低声向他解释:“这些将军定是有些话不敢明讲!方才我听我家大哥说了一些事!有人散布谣言,说陛下绕道河西,并非是要班师回关中,而是要直接去征讨高句丽……”
他二人在此嘀咕时,兵部尚书段文振与杨恭道、斛斯政等人,领着数万兵马也来到山上了!
宇文述本来受了皇上重托,到头来却将事情搞成这般模样,当然想多拉些人与他分责,正要开口质问段文振时,段文振却抢先开口了:“诸军警戒!宇文述!皇上何在?”
“尚书大人此言何意?”宇文述冷声回道。
他一看段文振的架势,心知其中定有内情。但此时他也一肚子窝火,哪有心思对段文振笑脸相迎。
“何意?宇文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陛下!你也想作曹操?”段文振勃然大怒!
行辕内的诸位公卿听了,都诧异地看向宇文述。
此时宇文述反倒冷静下来了!
看来事情还没完,有心人还想着再用谣言让大隋府卫内乱!
宇文述与裴矩对视一眼,阴冷的目光在段文振身后扫视。
与此同时,宇文述这边的杨玄感也在看向段文振身后。
杨恭道看情况不对,高声说道:“裴蕴大人,还请大人说说在突厥营内听到的话!”
裴蕴一瘸一拐地自众将士身后走出来,不顾斛斯政等人的拦阻,走到宇文述与裴矩面前,低声说道:“老夫当时正在安抚突厥人,恰好听到有人用汉话与突厥一位叶护说话……”
裴矩一听,果然这个同族兄弟还是没忘了向突厥人讨要好处!
他瞪视一眼裴蕴:“莫非你也疑心许国公么?”
“裴侍郎!让裴蕴大人将话说完!”宇文述皱眉道。
“老夫听不太清!那些人先提到许国公,又提到陛下,然后大笑几声,说什么有国公相助,大事可成!”裴蕴说完,看看面前两人的表情,又说道:“老夫本来是被那些突厥人看管起来的,是后来段尚书带人将老夫从突厥人的营中救出的。”
“所以你就将这些说与段尚书了?”宇文述若有所思,随口问道。
裴蕴听了,朗声道:“老夫当时话未说完,便有溃军冲来。此后再无机会与段尚书提及此事,没曾想,他们胡乱揣测……”
宇文述大手一抬,拦住裴蕴的话,笑道:“裴大人临危不惧,与突厥人相斗半宿,想来也已疲乏,还是先去休息吧。”
裴蕴一听,顿时喜道:“多谢许国公!”有了宇文述的这番话,他这个太常少卿便不会有被俘之名了。自己贪图突厥人财货的事,也不会再被提及。
裴矩心道,这番人情,也不知许国公会怎样讨要回去……
宇文述上前一步,故意猖狂作态,大声道:“段尚书!你说老夫劫持陛下,可是有什么凭证不成?”
段文振只以为宇文述手握大军,已经不虞自己等人问罪,更是怒极:“斛斯政!你来说!”
斛斯政看看尚书大人,迟疑片刻,又看了看对面,朗声道:“诸位大人,诸位将军!下官昨夜至左武卫中寻郭衍大将军议事,正巧遇上贼人祸乱军中。下官一介文人,不敢与贼人相持,只好藏身暗处!哦,此事段尚书与郭衍大将军皆是知道的!”说着,他向段文振拱拱手。
宇文述与裴矩对视一眼,裴矩会意,略一思忖,朝龙麟阁处走去。
“后来有贼人大喊,宇文老贼已将陛下软禁,劝众将士投靠宇文述!”斛斯政说到此处,抬手指向宇文述。
众将哗然!
斛斯政继续说道:“当时郭衍大将军被乱军追杀,还是周法尚将军将左武卫大军稳住,才带了老了出营勤王!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请周法尚将军出来作证!”
“龙大将军!快快派人给陛下传讯!若是迟了,恐怕又是一场大战!”裴矩来到龙麟阁身前,急声说道。
龙麟阁也有些明白过来,急忙派亲卫从吐谷浑人砍出的大洞悄悄下山,给杨广报信。
这时候,各府卫将士都悄悄将兵器握紧。
“哈哈!老夫倒还真是领着左翊卫将士,与左武卫的乱军在这山上大战了场!郭衍此时就在我左翊卫中!”宇文述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更加“猖獗”。
斛斯政听了,又大声道:“周法尚将军呢?你把周法尚将军怎样了?”
“你说呢?”宇文述冷哼道。
“诸军听令!……”
段文振已经准备下令进攻了,郭衍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放肆!小小兵曹郎,竟敢蓄意中伤许国公!你究竟是何居心?”
冯孝慈也站出来,大声说道:“你说左翊卫劫持陛下,那这些突厥人是怎么一回事?”
斛斯政一愣,恍然道:“下官明白了!裴蕴并非是要安抚突厥人!而是受了宇文述的指派,去给突厥人传递消息的!”
“混帐!老夫与冯将军与突厥人在山下大战一宿,山上多赖左翊卫诸将士,才没让突厥人攻入行辕!”于仲文也站了出来!
“哈哈!你当我等都是蠢人不成?陛下真得在行辕吗?还有,为何不让周法尚将军出来作证?”斛斯政紧握双拳,大声质问。
他亲眼看到周法尚倒在左武卫营中,此时又不见杨义臣,是以狠心赌了一把!
斛斯政毕竟是在朝官员,一些旁人看不出来的蹊跷,他却可以凭此推断一二。
正在此时,段文振的大军身后闯来一行骑军,为首一人乐呵道:“让让!让让!让我老翟去和龙大将军说话!”
龙麟阁一听,是翟长孙回来了,赶紧来到段文振身前,笑道:“尚书大人,是我右武卫的人。尚书大人不会也在疑心龙某吧?”
段文振被他俩一打岔,心里也有些觉得不对了!
斛斯政与宇文述,各自都有些答非所问!
他手一挥,身后将士让出一条路,翟长孙骑在马上,一脸笑意地向龙麟阁招手。
这个憨货!
龙麟阁有些失笑:“你又傻乐什么?”
“嘿嘿!龙大将军就是好福气!末将奉了大将军的命令,去送那些突厥人,虽然没像大将军那样捉个可汗什么的,路上却救了我大隋左武卫的周法尚将军!嘿嘿……”翟长孙旁若无人地笑着回话。
周法尚!
段文振一惊,赶紧回身看去。
翟长孙马上真得趴着一人!
“斛斯政!你说周法尚率军与左翊卫相战,为何周法尚不在此地,却是被那人给救回来的!”段文振大喝。
龙麟阁将周法尚自翟长孙马上扶下来,伸手一探,还好,周将军还活着!
他将周将军扶至冯孝慈那边,交给薛举,从自己马上的褡裢中将杨广给他的宝剑拿在手上,大声说道:“诸军听令!陛下有旨,命许国公统领全军!”
话一说完,龙麟阁将宝剑高高举起。
那些尚在犹疑的将军们定睛一瞧,各自肃身,对着龙麟阁行个军礼,口中大声称“诺”!
斛斯政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裴矩看看众人,来到龙麟阁身前,小声说道:“龙侯若是信得过老夫,请以天子剑,将斛斯政斩杀!”
龙麟阁惊诧地看着裴矩,不明白他的用意。
裴矩睛露精光,竟然躬身对龙麟阁行了个大礼,大声道:“请龙侯执天子剑,斩杀斛斯政!”
龙麟阁茫然地四下看去,见诸位大人都是神情紧张地盯着自己!
他并非是怕自己担上滥杀之名,也不是怕事后有人说他乱了法度,因为杨广赐剑时的确说过,自己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可为何不将斛斯政交由刑部或是大理寺审讯?
宇文士及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他身边,对他小声说道:“杀吧!过后我与你解释!裴大人是为了我大隋的江山社稷!”
龙麟阁听了,缓缓抽出长剑。
此时行辕中竟无一丝动静,便是宇文述与段文振,竟也好像同意裴矩的提议!
龙麟阁手中的三尺秋水映着朝阳,带出凛冽冷光。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柄“尚方宝剑”!
龙麟阁甚至看到了苏老夫子。
苏老夫子竟然也同意我在此时斩杀斛斯政么?
他缓步来到斛斯政身前,双手持剑,挥向好似浑然不觉的斛斯政……
一道血箭射向半空,斛斯政人头落地!
龙麟阁依稀听到,行辕中有无数人长出了一口气……
他将长剑立在身前,剑上滴血不沾!
龙麟阁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却不想再看一眼行辕中的诸位公卿将臣。
他手抚长剑,冷冽的剑身似有云雾游走其中;又像有泠泠清泉,一片澄澈!
龙麟阁笑着看看自己手上,果然未沾到一丝血迹!
他长叹一声:“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