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右武卫武贲郎将河东裴仁基

书名:回到隋朝去作死 作者:三九二十八 字数:429999 更新时间:2022-09-09

  龙麟阁三月时已经听说了杨广带着后宫妃子西巡的事了,当时他还想杨广果然像史书说得那样不安分,居然带着一堆老婆出来游玩。

  他此次出堡前曾与昌去疾外出采买,才听路上的行商说杨广已经召集大军,准备亲征。

  但他从没想到,远在几百里外的青海湖边的战事,会一直打过浩川,打到祁连山南麓!也从没想到这回吐谷浑会逃往北边!因为去年吐谷浑兵败后,伏允可汗带着吐谷浑人逃往了西海南边的党项地界!

  可是再怎么没想到,那吐谷浑人已经逃到了覆袁川!

  龙麟阁不等薛举与谢映登开口,便将心中的担忧说出:“山河堡在老龙岭以南,浩川以北的群山中!覆袁川虽是在山河堡以西,但吐谷浑人已然向北逃窜,我担心山河堡被人发现了……”

  谢映登听了,也是一惊:“但愿吐谷浑人未走老龙岭一带!若是吐谷浑人的溃兵发现了山河堡……”

  薛举到底比他二人都年长,心道:无论是吐谷浑人发现了山河堡,还是大隋的兵将发现了山河堡,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杀民冒功的事,他听得多了!

  帐中虽没有舆图,但薛举出发前曾在鹰扬府中看过祁连山左右的地形图。他蹲身在地上画出老龙岭及覆袁川的简图,皱着眉说道:“覆袁川是浩川(大通河)上游以北的山间平川,距老龙岭西端相隔数百里。以我之见,吐谷浑人既然无意恋战,一路逃窜,必定向西而走,未必会经过山河堡!”

  谢映登看着薛举画的“地图”,问龙麟阁:“龙大哥,山河堡在老龙岭东端还是西端?”

  龙麟阁此时也顾不上再隐瞒山河堡的位置了,他在“老龙岭”下一指:“西端!但不是最西边,附近有条河,与浩川相通!”

  他想想还是不放心,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我要马上赶回山河堡!”

  这一年来他与昌去疾亲如兄弟,堡中人们待他也很好。那些跟在他后面的小孩子,和那些辛劳一年也只能勉强糊口的人家,那个有些狡黠却打心里为堡中的人着想的薛堡主和那个总在他面前与昌去疾眉来眼去的薛小娘子薛青萝……

  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龙麟阁再也忍不住:“望薛兄助我!我想请薛兄借我两匹战马,我要尽快回堡!”

  薛举听了,沉声说道:“龙兄弟与我等一道西行,自老龙岭西侧过山。一路上我可以向巡弋的府兵打探消息。”

  说罢,起身走出大帐。

  方才常仲兴已经把军令传下去了,此时外面的士兵已经将营帐军器收好,一群人正牵着坐骑,在帐外等候。

  薛举看看谢映登,转头对麾下百骑大声说道:“常队正,你带几个人,收拾好我的大帐,然后将谢兄弟送回武威城!其余人随我前往张掖郡!”

  谢映登听薛举这么说,显然是要把自己打发回去,自己与龙麟阁前往山河堡了。

  他面有不豫,大声道:“薛大人此言何意?谢某与龙大哥乃结义兄弟,如今自然要陪龙大哥走一遭!薛大人如此安排,可是要陷谢某于不义?”

  他之前称呼薛举为“薛兄”的,此时却改口“薛大人”,显然已经隐隐动了怒气,连薛举的救命之情也都抛诸脑后!

  薛举正色道:“非是薛某小瞧于你。你新伤初愈,年纪尚幼。若是到了张掖郡内,遇上大队的吐谷浑人……”

  谢映登知道薛举是怕自己战场遇险,脸色缓和,笑道:“薛兄是要再试试小弟手中的长枪吗?”

  他本就是孩子,最是忌讳别人说他年幼。听了薛举的话,虽然知道薛举是好意,但这个情他却不想领。

  龙麟阁听他二人都有要与自己同去的意思,赶忙一抬手拦住二人的话,抱拳说道:“龙某能结识两位兄弟,实在是三生有幸!薛兄有军令在身,谢兄弟也是离家日久,就不必随我去山河堡了。还请薛兄将谢小兄弟送回武威!”

  薛举从翟长孙手中接过缰绳,对龙麟阁说道:“先不提这个。等你我到了张掖郡,看看情形,再作计较!”说罢看向谢映登。

  谢映登不等他开口,急忙道:“薛大哥说得是!我去牵马!”说完一溜烟跑了。

  一旁的常仲兴看看薛举,薛举一摆手,示意不用管谢映登。

  龙麟阁见状,也不多言,心中只盼着山河堡无恙。

  不一时,一百骑兵已经将营帐军器收拾完,一行人向西而去。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一弯勾月,点点星辰。

  大隋右武卫一座大帐中,烛火如炬,灯下三人。

  右武卫将军冯孝慈、吕玉,正与右武卫武贲郎将裴仁基商讨前右武卫大将军李景的事情。

  裴仁基现在很为难。

  两个月前陛下西巡至陇川宫后,下令行军大猎,演武以慑诸胡。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深知大军行猎,地方百姓必受其扰,农田也会被大军践踏,便私下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说了此事,想让郭大将军劝谏陛下。

  郭大将军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平日里很是能揣摩陛下心意,陛下与他也很是亲近。可是如此一个郭大将军怎么会为了一些升斗小民而去扫了陛下的兴致?

  也是自家大将军时运不济,不仅在郭大将军处碰了壁,这番话不知怎得还被陛下知道了!

  陛下自然龙颜大怒!

  那郭大将军出身太原的世家大族郭家,是已故太仆卿郭徽的同族,又是陛下亲近的臣子,只是被训斥一番逐出大殿了事,自家大将军却被贬斥为民!

  如今右武卫数万兵马“群龙无首”,若非长史侯莫陈乂足智多谋,冯吕二位将军骁勇善战,追击吐谷浑时不知会有多少兄弟白白害了性命。

  侯莫陈乂曾在李大将军被贬之后说过,陛下好武功,若是此行可以立下大功,陛下自然会想起李大将军——趁着陛下心情好,论功行赏的时候提一提大将军平日里掌军练兵的功劳,那时李大将军也许会官复原职。

  可是如今吐谷浑退到覆袁川,陛下分令内史令元寿大人领兵南屯金山(托勒山东南);兵部尚书段文振大人北屯祁连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大人东屯琵琶峡(走廊南山东段);张寿将军西屯泥岭(大通河上游),四面将吐谷浑人围住。偏偏右武卫的数万府兵,被安排在了外围警戒。如此一来,想要与其他诸卫府“争功”,何其难也?

  冯、吕二位将军跟随李景大将军多年,当初李大将军还是检校代州总管时,冯孝慈职任司马,吕玉职任参军,助当时的李将军抵御叛王杨谅。李将军因功被封右武卫大将军时,冯、吕二人也被大将军举荐为右武卫将军。

  于是,一直感念着李景大将军提携之恩的冯孝慈与吕玉,便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因为他是河东裴家子弟,而河东裴家的裴矩裴蕴,一个是大隋黄门侍郎,一个是民部侍郎!

  冯将军的意思,是想通过他让裴矩大人向皇上进言,将右武卫大军调往前线,好在围攻吐谷浑时有机会立下大功。因为裴矩大人去年七月,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大隋府库里的财物,让铁勒人为大隋出兵攻打吐谷浑,立了不世之功;八月陛下去恒山祭祀时,裴大人又召西域诸胡为陛下助祭,给了陛下好大一个面子,此时裴大人风头正劲!若非裴侍郎的“远交近攻”之计,此番陛下亲征,想来也未必会如此势如破竹。

  可冯、吕两位将军却不知,自己虽与两位裴大人同为河东裴家,关系却非别人所想的那般亲近!

  裴仁基自家事自家知。他祖父是北周骠骑大将军裴伯凤,父亲是上仪同裴定,他自己开皇初年便是先帝侍卫。这十多年来,先随大军平南陈,后随李大将军讨南蛮叛贼向思多,当今天子的兄弟汉王杨谅谋反时他还因不愿附贼而被反贼关入了大牢,可谓功劳不小。如今他虽为正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军职却只是个正四品的武贲郎将!倘若那两位本家大人对自己真有“照顾”之情,自己此时又怎会只是一个郎将?

  看着烛火下的两张满是期许的脸,裴仁基思忖良久,想起李景大将军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举荐爱护之情,暗暗下了决心。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说道:“依末将之见,不如走走裴蕴大人的门路!裴蕴大人喜好珍奇之物,又深知陛下心思。若是‘请’裴大为李大将军直接陈情,怕是不会应允。但若是以我等有‘贪功’之心,‘请’裴大人向皇上‘进言’,便容易得多!”裴蕴毕竟是自家族亲,此刻他在外人面前说起裴蕴“喜好珍奇”的“癖好”,难免心中羞惭。

  冯孝慈虽然是骁武勇将,也不是不通人情俗理的人。听裴仁基这么一说,想想裴仁基这些年的经历,也明白了他的难处。

  他暗叹一声:“德本所言,倒也是一个好办法。那裴矩大人为人一向清高自持,想来也不会为财货所动。至于裴蕴大人,嗯,裴蕴大人……”

  他说到一半,眼神瞟到眼前的裴仁基。无论怎么说,那二人都是裴仁基的本家族亲,在他面前谈论两位裴大人的人品,终是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一时间呐呐无言。

  吕玉明白冯孝慈一时无语的原因,他展颜一笑,对冯孝慈说道:“说起珍奇之物,我记得那次征讨向思多,曾得了一面金鼓。后来皇上嫌那金鼓制工样式粗鄙无华,便赐给了大将军。大将军因你攻城时受了伤,便又送与你……如今怕是要用上你的这面金鼓了。”

  裴仁基见冯将军怕自己难堪,便接过吕将军的话头,笑道:“末将随口一言,倒要教冯将军破财了!”

  冯孝慈听裴仁基“打趣”自己,明白他是要把方才的事情揭过,心中的别扭顿消,佯怒道:“就知道你们在打老夫的主意!说定了啊,班师后你二人要请老夫喝酒!德本!叫你家大郎自河东给老夫带五十坛上好的‘汾清’!老夫就当拿金鼓换你裴家的酒了!”

  裴仁基听了哈哈大笑:“冯将军想喝‘汾清’,末将自当为将军大人备上。只是要我家裴行俨送来,却是难事。我家那个小子,自小便好喝酒。若是差他送酒,只怕末将还得去半路上找他,也不知他会在哪醉倒!哈哈……”

  一时间,三人都哈哈大笑。

  帐外,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呜呜”的野狼嚎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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