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劉怔了片刻，犹疑地问:“李公公，皇上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信秦如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找他算账。

　　李公公犹豫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扯谎，“也没什么事，还不是朝堂上那些事，南边流寇不断，皇上能不烦心吗？偏偏看奏折的时候这扳指断了。皇上往日可没少让咱家擦拭这扳指。”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蒋劉这才听明白，不由苦笑。今儿大臣刚刚上奏说南边有匪寇流窜，秦如冽正因为这事心烦，结果这扳指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裂开了。说起来，秦如冽是因着匪寇之事心烦，故而要找个人发泄心头的怒火，他刚好撞枪口上了。

　　蒋劉自以为猜中了秦如冽的心思，稍稍松了口气，“那咱们快进宫吧，莫让皇上等急了。”

　　李公公在心底吁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在前头带路。

　　秦如冽回宫后直奔御书房，在椅子上坐着批阅奏折。蒋劉得召入内，就见秦如冽端坐在珠帘后面，面色冷峻，他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定了定神，上前行礼。

　　“臣，叩见皇上。”

　　珠帘后的人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蒋劉咬了咬牙，低着头，弓着身子，竭力保持身体平衡。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秦如冽终于抬起头，幽幽地看向他，“丞相来了，怎么也不提醒朕？快起来，賜座。”

　　李公公委屈，小声辩解，“奴才瞧着皇上您有事，不敢打搅，所以……”

　　秦如冽抬头瞥他一眼，“行了，你退下吧。”

　　蒋劉暗自咬牙，他才不信秦如冽先前真的没听见自己行礼，分明是故意晾着他。他心里头蹿上一股火气，脸色不好看起来。

　　以往秦如冽不会在意他的神情，如今他心里面对蒋劉起了怀疑，故而一直注意着蒋劉。望见他眼底偶尔流露出来的不耐烦，秦如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蒋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只当他真的是为了扳指断裂的事情宣自己入宫。一番试探下来，秦如冽的目光逐渐冰冷下来。蒋劉毫不自知，借着国事侃侃而谈，不停地劝导秦如冽要将心思多放在朝政上，至于扳指那些都是玩物。

　　“行了，夜深了，丞相回吧。来人送丞相出宫。”秦如冽没了耐心，不悦地打断他的话，沉着脸送客。

　　蒋劉正说的高兴，见他不想再听，默默闭上嘴巴，心里面却得意地很。他立刻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秦如冽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靠在椅子上。李公公站在一旁，手掌拢在一起，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他突然发难。

　　到现在，李公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人盯着蒋劉，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半晌，秦如冽睁开眼，一字一句地道。

　　他语气森冷，好似冬日里的寒冰。李公公打了个寒颤，连忙下去了。

　　李公公是秦如冽的心腹，是知道摘星阁的存在的。想来想去，李公公还是觉得这事交给摘星阁靠谱些，故而他连夜出宫前往摘星阁在京城的据点。

　　宫里头发生的事情姜知意并不知晓，她更想到蒋劉会那般自视甚高，只是轻轻一试，就被秦如冽察觉端倪。她这会儿正忙着让人去查蒋劉的嫡子。

　　蒋劉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早已入宫被封为德妃，儿子名叫蒋戚，去年参加科举考试中了进士，如今也在朝中当官。

　　不过据朱粟传来的消息，蒋戚打小就不学无术，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都能中进士，实在令人困惑。

　　虽然也有人说是因为科举考试前一年，丞相都将他锁在府里读书，所以他才能顺利考中，但姜知意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一个整日里只知道斗鸡遛狗的人，你就是给他关一辈子，他也不可能考中进士。

　　且如果蒋戚真的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他就不会在去翰林院当官后还时不时地前去与人斗鸡，更不会流连青楼。姜知意合上手里的信，勾唇冷笑。

　　鱼儿已经上钩了。

　　朱粟会易容术。上回迷惑唐世初后被秦若渊发现她是自己的人后，她就让朱粟先行离京，换了张脸回来。姜知意不知道朱粟的来历，她和朱粟是意外认识的，她救了朱粟的命，朱粟就效忠于她，专门替她收集情报。

　　这会儿朱粟刚接触上蒋戚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想必再有几日时间，她就能调查出蒋戚当初是怎么考中进士的。

　　如果他真是凭本事考中的进士，姜知意一样有法子。蒋戚好斗鸡，她只需以斗鸡为诱饵要，引着蒋戚去与人打赌，时间久了，以朱粟的手段，一定能让蒋戚沉溺其中。

　　只是这法子多少有些不道德，不到万不得已，姜知意不想用这法子。故意陷害别人，总会留下些痕迹，难保不会被人查出来。

　　天亮后，姜知意便让韩栋与自己一道前去齐王府。凌香正和秦若渊腻歪，听到下人说姜知意来了，脸色“刷”地一下沉下来。

　　秦若渊知道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凌香，本王不会忘了你的付出的，你先避一避，等日后，本王登基，一定封你为后。”

　　他是谎话草稿都不用打的，语气也没有多真诚。可惜凌香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怀疑，反而觉得自己让他为难了，乖乖地退下了。

　　姜知意走进书房，就闻到一股子甜腻的香味，熟悉得她忍不住皱眉。看样子秦若渊还没有送走凌香。秦若渊上前就要握她的手，姜知意不动声色地避开，“民女见过王爷，不知道民女先前拜托王爷的事情，您查的怎么样了？”

　　秦若渊脚步立时停下来，欲言又止，跟着面露难色，“知意，这件事有些复杂，你再给本王一些日子如何？”

　　“王爷是没查到吗？”姜知意垂下眼帘，面上全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