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贱人！”

　　孟槐恼羞成怒，却不是全因为被陶昔用符纸打伤，更重要得是他看到陶昔在辨清自己真面目后的惊愕与恶心。

　　他最受不了这种目光，过去在北山上，他不算是什么实力强大的妖怪，即使再怎么修炼也无法达到中等的水平，再加上自己会带来祸患的传言和原本爱食腐肉的习性，北山上的妖怪更加看不起他。

　　后来他能幻化人形，也常常被妖怪们嘲笑他是四不像，不像人不想妖不像猪。

　　他偷偷下山到了人类社会，才发现外貌是多么重要。

　　事实上，北山上的妖怪不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丑本领差，而是他的个性喜欢不劳而获，宁愿吃人家不要的腐肉也不肯自己捕猎，遇到一点事就会怨天尤人，怨恨北山潜不公，怨恨上天诅咒他带来灾祸。

　　孟槐恨透了这种看他像看到脏东西一样的目光。

　　他低声嘶吼，冲着陶昔猛扑而去。

　　陶昔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手掏符纸，一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在孟槐扑过来着电光火石的瞬觉，从手臂处刺出一把匕首，匕首上还贴着符纸。

　　孟槐身上的毛刺虽然硬，普通刀具无法刺破，但是贴了符纸的就不同了，加上陶昔看准时机，一下子刺中的是他较为薄弱的腹部。

　　他顿时捂住伤口倒在地上，嚎哭起来。

　　一个接近两米，半人半兽的妖怪在陶昔面前哭得呼天抢地，陶昔倒不好下手了，可她并不同情孟槐。

　　这个人没有底线，他和北山潜不同。

　　一想到北山潜，陶昔又有些分心了。

　　孟槐哭了一会儿发现她并不心软，反倒一副开小差的模样，心火更盛。

　　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没有人！

　　于是他用尽全力挥拳出去，还好陶昔反应过来，堪堪躲开，可还是擦到了肩膀，痛得她蹲在地上。

　　“女人，没用的东西！”孟槐冷笑，“为了帮北山潜，居然和宿敌为伍，可他把你当做什么？用完即弃的工具，你跟我缠斗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圣君大人来救你？”

　　陶昔眸光一暗，拉了拉帽檐，“与你无关。”

　　“终于肯开口说句话了。”孟槐冷笑，“呵呵呵，你喜欢咱们的君上，可君上只喜欢那个叫青晨的小贱货！”

　　“你既然知道，何必找我来报仇？”

　　陶昔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心念一动。

　　“你们这些羞辱过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孟槐咬牙。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们都杀了？”

　　“不行吗？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孟槐本想激怒陶昔，反倒是被她几句话撺掇得怒火中烧。

　　陶昔收起了手中的符纸，一副不想再战的模样。

　　“青晨对付你的办法是杀人诛心，要你在众妖和北山潜面前出尽洋相。我不过只是个帮手，我要是你，不会杀了他们这么容易。更何况你伤不了青晨，她身边有北山潜。”

　　孟槐顿住了，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干掉陶昔，再跟踪青晨，等她出了百善堂杀了她，之后自己有多远逃多远，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

　　只要北山潜因为青晨的死而痛苦，他就心满意足了。

　　陶昔也很清楚他的计划，却觉得没多大意思。

　　“我要是你，不会让青晨悄无声息地消失，起码也该在北山潜面前。”她拉了拉自己帽檐，“杀人是小巧，诛心才是正道。”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本就是青晨对付孟槐的方法，自己只不过给孟槐提个醒。

　　在把心里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陶昔觉得无比得释然。

　　自从教青晨演戏套了孟槐的真心话之后，她心里就像是堵着什么。

　　她以为时间能治愈自己，但是叶付却邀请她住进百善堂。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下定了决心住进百善堂，一定不会愿意看到青晨站在自己面前对着北山潜甜甜地笑，更加不会愿意北山潜看着她流露出甜蜜、满足和亲近的表情。

　　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无法容忍。

　　陶昔做不出伤害青晨的事情，但是点拨一下孟槐也不算最无可恕，毕竟即使她不说，孟槐也会找青晨麻烦的。

　　可她却忘记了自己做的事情比和妖怪住在一起，还要违背除妖师的准则。

　　助纣为虐，天理不容。

　　——

　　青晨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只觉得自己很累，身上累，心里更累。

　　从太和山上下来快半年了，她一直呆在百善堂，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看到的太少了。

　　或者说，这只是北山潜愿意让她看到的世界。

　　他给自己筑起高高的围墙，想要保护着她，又不愿意来这围城之中陪她。

　　这不是把她当作宠物又是什么？对宠物的喜爱和对恋人的喜爱，都是喜爱，终究是天差地别的。

　　半梦半醒之间，青晨好像来到了一个山洞里，四处黑漆漆的，但是干燥温暖。

　　洞中的一事一物，她都觉得无比的亲切和熟悉。

　　青晨这里看看那边摸摸，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低沉压抑的声音，“是你做的对吗？”

　　潜哥？

　　她笑着转过身，想扑进他的怀里。

　　可面前忽然一片漆黑，她看不见他，只有一个朦胧的声音和浓烈的腥臭味。

　　是血的味道。

　　“是你想害我？”

　　北山潜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是死死咬住牙硬挤出来的，仔细听还带着一点点哭腔。

　　“为什么要害我？你不是说过……”

　　他的话忽然顿住，青晨只听到“噗”得一声，猜测他吐血了。

　　“潜哥！”

　　她向他猛扑过去。

　　扑过去的那一瞬间，青晨忽然感到心口剧痛，然后她一身冷汗得醒了过来。

　　天刚刚亮，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中，百善堂外只有鸟儿在叫。

　　她躺了两天，叶付和北山潜都跟着急，还以为她生了什么病，一天进进出出看她十几次。，连她熟睡后的深夜也不放过，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那两只睡熟的时候。

　　青晨打开房门，见到叶付睡在客厅里微微打鼾，心里隐隐觉得内疚。

　　因为北山潜的一句话，自己竟然这样沉沦，睡了两天真是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