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格局中的李劼人文学写实观
姜 飞
摘 要 把李劼人置于历史格局和漫长的文学淘洗中比照、检阅,他的观念、风格与成就,刷新了我们以往的认知。李劼人的文学叙述,对于“革命真理”和“科学真理”都保持着距离。既不同于《子夜》《反正前后》,也区别于左拉。李劼人不仅把意识形态、政治立场放进了现象学式的括号,也有意识地将其道德倾向敛去无痕;并且他的叙述发源于历史情怀,而左拉则究心于科学主义。因此,李劼人的作品与政治无关,也与科学假设无关,却与长久的文学生命有关。
关键词 历史格局 旧式 写实观念
1937年5月10日,郭沫若坐在紫薇树下读《大波》,读毕写了一则日记,认为李劼人的写实主义作品,“笔调甚坚实,唯稍嫌旧式”。稍加考察可知,李劼人“稍嫌旧式”的写实,不但贯彻于《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和《大波》的叙事实践,也见于他的观念陈述。李劼人的“旧式”风度,在1930年代的历史格局和文学情境中,固然体现为郭沫若所谓的 “真力弥满万象在旁”、“小说的近代《华阳国志》”,或者海谷宽所谓的“稳扎稳打”、“原原本本”,但其更为重要的体现却是,在左翼和右翼流行的各种新潮“写实”之外,李劼人兀自坚持写实的旧章法,不随时风俯仰。如果不孤立地研读李劼人,而将他置于具体的历史格局和漫长的文学淘洗之中,比照检阅,则他的观念、风格和成就,将会刷新我们的认知。
李劼人自有其卓越的文学表现才能,但其稳重而灵动的文风却是以经验为主,学力辅之。回顾多年的文学写作“甘苦”,晚年的李劼人曾有一番真诚而浅近的“总结”:“最重要的是生活,写作必须要有生活,而生活的丰富全靠自己多留心、多体会。怎样练习写作呢?要多看、多读,读得留心,读得精。别的专家可以专一件事,搞文学的就不行,他所了解的方面就要广阔得多。‘一事不知,儒者之耻’,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文学家就不成其为文学家了。当然,样样事情都要文学家去亲身体会,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可以借助于书本,从中去获得广博的知识。我们有机会还要到生活中实证一下,加以选择。知道的越多,在你写作时才可选择其中最好的来表现,所谓‘博而后能约’。”李劼人所言,不过是常识,不过他的“常识”并非逻辑推导和直觉认同,也非拾人余唾,而是确曾身体力行的厚实表述。李劼人行文之所以优游不迫、娓娓道来,正在其“生活”和“知识”的富饶积蓄。同样,游学法国期间以及之后持续不断的“精”读和译述,也使得李劼人对写实主义、自然主义有了在当年的中国堪称精确的把握。在对福楼拜、卜勒浮斯特、法朗士、左拉、龚古尔兄弟、都德、罗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