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问:“这时候去,人家能让见吗?”
马方成边开车边硬梆梆的说:“不但要见着冯晓川,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回来。”
杜怀镜说:“他是个神经病人呀,还不知道疯成啥模样了,怎么能把他带回来呢?”
马方成说:“我觉得不至于,也许他是在装疯卖傻。”
杜怀镜问:“他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马方成说:“那是因为保命!”
杜怀镜低头沉吟了一阵子,然后问马方成:“马总,你觉得冯晓川是被逼迫后装疯的,是吗?”
马方成说:“有这个可能,不过,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哪一种可能?”
“他真的疯了,是被残酷折磨之后,精神崩溃,疯掉了。”
杜怀镜不再说什么,仰身躺到座椅上,眯起眼睛,跟随着马方成的思路胡思乱想起来。
等汽车驶出了城区,杜怀镜端直了身子,说:“马总,我来开吧,你到后面休息一下。”
马方成说:“吃饭的时候我已经睡足了,倒是你累了,躺下来睡吧,等到了之后,我喊你。”
我靠,都到这时候了还他妈的装!
老子是担心你不熟路,又喝了那么多酒,万一出点意外,那可真就叫做祸不单行了!
看来马方成并没有喝多,头脑清醒得很,他打开了手机导航,一路指引着,直奔着候武县阳光精神病医院去了。
好在一路还算顺利,等赶到目的地时,已是午夜时分。
见大门紧闭,马方成就鸣了两声笛,却不见有人出来。
等了一会儿,便没了耐性,干脆下了车,走到门前,猛劲晃着厚实的铁皮门板。
“谁呀?谁呀?”随着喊着,里面传出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马方成说:“麻烦您开一下门,我们来接个病人。”
里面的人从门缝里往外望着,说:“晚上不办理出院手续的,等明天上班后再来吧。”
马方成说:“我们有急事,急需要见到病人,求您帮个忙。”
那人说:“这个忙我可帮不了,这时候病人都睡了,不敢进去的,惊动了他们,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来。”
杜怀镜问:“有那么严重吗?”
那人说:“有!神经病人最怕的就是受惊吓,特别是在睡觉的时候,一旦有陌生人进入,就像鸡窝里扔进去一只黄鼠狼,一准就炸了锅,所以说无论如何进不得。”
没办法,马方成只得拿出手机,给他的朋友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要他帮着想想办法。
虽然杜怀镜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因为打完电话没多久,这家医院的院长就亲自开车赶过来了。
下车见到马方成跟杜怀镜后,先是客套了一番,接着自我介绍说自己姓田,叫田三强,并提出先安排宾馆让他们休息。
马方成说:“休息就免了,我们想来接个病人。”
田院长一愣神,问:“你们要接谁?”
马方成说:“他叫冯晓川,就是今天下午发我邮箱里照片的那个病人,二十七八岁,胖乎乎的一个小伙子。”
“哦,是他呀,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来之后一直不清醒。”田院长说到这儿,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不对呀,八点多钟的时候,已经被人接走了呀!”
“什么?接走了?”马方成跟杜怀镜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
“什么人接走的?”
“说是巡查,可穿的是便衣。”
“你说是巡查把他接走了?”马方成大声问道,“是哪儿的巡查?他们带证件了吗?”
田院长说:“带证件了,我亲自看过,确实是巡查,但具体是哪儿的巡查,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来了四个人,见到病人后,就带上车接走了。”
杜怀镜问:“他们没说为什么要把病人带走吗?”
“说是涉嫌到一起谋杀案,带回去配合破案。”
“我靠!还是晚了一步。”马方成气呼呼地骂道,“最终还是被那个老东西给耍了!”
杜怀镜问他怎么办。
马方成叹一口气,说还能有啥办法。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田院长,可不可以看一下录像资料。
田院长稍加琢磨,说:“按道理是不能看的,可你既然是王厅长的亲戚,那就只能网开一面了。”
说完,他就掏出钥匙,打开了一边的侧门,说:“跟我来,但一定要小心点,别弄出动静来。”
两个人点了点头,跟在田院长后面,穿过一个宽敞的院落,走进了位于一楼的监控室。
很快,值班人员就把那个时段的监控资料调了出来。
反复看了几遍后,马方成问杜怀镜:“这四个巡查中,有你认识的吗?”
杜怀镜摇摇头,说没有。
马方成就征得了田院长的同意后,用手机把拍了那四个巡查以及冯晓川的的截图
杜怀镜问田院长:“这个病人是什么人送来的?”
田院长说:“是两个年轻人,自称是本地的,说在路上遇到了个疯子,就把他送到这边来了。”
马方成问道:“这个病人真的疯了?”
田院长说:“只是行为举止有些异常,好像大脑出了点问题,不打不闹,不哭不笑,只是呆着脸犯傻,问他什么都不说。”
马方成问:“你们对他实施治疗了吗?”
田院长说:“只是用了一点镇静药物,可看上去没有疗效,跟送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对了,他不是个哑巴吧?”
杜怀镜摇摇头,说不是。
马方成又问田院长,能不能帮忙找到送冯晓川来的那两个人。
田院长说:“这个办不到,他们只是把病人送到了大门外面,交到护理人员手中,就走人了,别说联系方式了,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以来,再留在这儿已经毫无意义了,只得告辞田院长,原路返回了石江市。
这一次杜怀镜主动开起了车,因为他看到马方成的情绪很低落,整个人都蔫了,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话也懒得说了。
“马总,这回你可动大资本了,连厅长的关系都用上了。”杜怀镜有些犯困,主动找话说。
马方成说:“算不得什么资本,只是个大学同学。”
“女的?”
“是啊,算是小A吧,可后来分手了。”
“怪不得呢,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马方成这才稍稍打起了精神,说:“老杜,咱们可真傻啊!”
杜怀镜问他怎么了。
马方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杜怀镜说:“不好说,按理说,应该是咱们那边的巡查,可没有一个面熟的,看上去都很眼生。”
马方成说:“石江市有那么多巡查,你不可能全都认识吧?”
杜怀镜说:“除非是下面派出所的,局机关或者刑警的人,我基本都有点面熟。”
“那也未必,毕竟不是一个单位。”
“就这么一个屁股大小的县级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下班后还时不时地去他们靠场打篮球,大部分都认识。”
马方成长嘘一口气,说:“咱们可真傻呀,生生让那个老狐狸给耍了,耍得服服帖帖,耍得晕头转向。”
“您的意思是?”
“肯定是姓侯的那个王八蛋干的,怪不得今天晚上跟我们玩大手笔呢,原来是在调虎离山。”
“可他怎么就知道冯晓川在这家医院呢?”
“这个很简单,资料不是在小董手上吗?”
“不会吧!”杜怀镜回头看了一眼,说,“小董怎么会干那种事呢?不可能……不可能,她肯定不会出卖咱们的。”
“人心叵测呢!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被表面现象迷惑了呢?”
“你说小董?”
“是啊。”
“我觉得不可能,看上去她完全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她压根儿就恨侯耀宗,见了面都不怎么打理他。”
“那可难说,说不定是个假象。”马方成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问杜怀镜,“老杜,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杜怀镜想了想,说:“要不咱报案吧?就把冯晓川被送进了神经病医院,然后又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接走了,一直下落不明。”
马方成说:“这个怕是有些难度,因为候武县跟石江市不在一个行政区域内,咱们这边肯定不管;去候武那边,怕是人家也会拒绝立案。”
“那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倒是这些事情,说起来与咱俩也没太大关系,不影响我们工作,不影响我们提拔,更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们大可不必去掺合这些事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怀镜听了,心里直犯堵,毕竟都是一起工作了很多年的同事,死的死,丢的丢,怎么好不闻不问,袖手旁观呢?
不等他说什么,马方成又开口了,他说:“高明宇的死,官方已经给定了性,是畏罪自杀,死有余辜。而冯晓川的失踪,也是在下班之后,与单位扯不上一点儿关系,所以说,咱完全可以图个清净,抛开这一切。”
“可……可……”杜怀镜没了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