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石江市区后,已经接近三点钟了,东边的天幕上已经有了鱼肚白,眼看着就要天亮了。
两个人又累又乏,也没了太多的话说,就各自回办公室睡觉去了。
杜怀镜一直睡到了上班时间,听见外面有了动静,就爬起来,整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走了出去。
见是董小宛在弯腰拖地,背朝着自己,杜怀镜就问她:“小董,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啊!”小董被吓了一跳,直起腰直翻白眼,说,“杜总,你可……可吓死我了。”
杜怀镜说:“昨天晚上,我跟马总回来后,就去找你了,想问一下冯晓川的情况,却扑了个空。”
董小宛说:“我去亲戚家了。”
杜怀镜问她:“你手机里的资料还有吗?”
董小宛说:“有啊,我不是已经转给你了吗?”
杜怀镜问:“没其他人看到吧?”
董小宛脸色一冷,说:“没有,怎么了?”
杜怀镜说没怎么,接着问:“你电子信箱的照片呢?”
董小宛说:“还在呀。”
杜怀镜问:“没其他人看见吧?”
董小宛摇摇头,说没有。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问杜怀镜:“是不是出啥问题了?”
杜怀镜思量片刻,说:“没有,没事。对了,你信箱的密码又没有其他人知道呢?”
董小宛说应该没有吧。
杜怀镜还想问些什么,手机响了起来,看一眼,是马方成打过来了,赶紧接听了,原来是喊他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后,马方成说:“我想好了,这就去找侯总汇报。”
杜怀镜问他:“汇报什么?”
马方成说:“冯晓川的情况。”
杜怀镜苦笑着问:“你不是说不管那些破事了吗?”
“能不管吗?”马方成接着问,“小董来上班了吗?”
杜怀镜说:“来了。”
“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我问过了,她的确是去亲戚家了。”
“她说你就信了?”
“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就算是她没说谎,那她的电子信箱可是在任何一台电脑上都能打开的,对了,不只是电脑,手机联网后,照样能打开。”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动了手脚,看了那些资料后,就赶在我们前边行动了?”
“这不明摆着嘛,这样吧,你一会儿去传达室,查一下昨天晚上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进过我们的办公楼。”
杜怀镜答应了下来,起身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小声对着马方成说:“你去找姓侯的汇报,那不等于是打自己的嘴巴子吗?咱们昨天下午,已经掩盖了这个事实,这时候你再去汇报,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咱们信不过他?甚至有可能还把罪名强加到咱们头上,说咱贻误了找回冯晓川的最好时机,让我们来承担责任呢?”
马方成说:“是啊,这个都有可能,但也只能面对。我有个预感,冯晓川有可能就是他暗中派人去抓回来的,极有可能就关在本市的某一个地方。”
“这倒是有可能,但你必须要做好被喷狗血的思想准备,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把罪名按在我头上,就说我事先没有跟你汇报,才导致了事态的被动,好不好?”
马方成看一眼杜怀镜,貌似平静,心里却暖暖一阵涌动。
“就这样吧,我去查监控了。”杜怀镜转身走了。
望着杜怀镜的背影,马方成心想:看起来这个人还算是爷们儿,够义气,有担当,尽管私下里也有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甚至还传言说他跟自己老婆梅芳红有那么一小腿,但自己对他的好感却有增无减。
他的提醒也不无道理,但说到底自己并不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呢?要是真的被黑了,那就只能求助于上头的贵人了,大不了溜之大吉,走为上,一个分公司的小经理,有啥好稀罕的?
要不是为了镀金,自己才懒得来这个破地方呢!
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动用上层关系的,尽量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爬上去,那才叫本事。
本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扳倒自己的“对手”,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从一开始的硬碰硬,到后来的硬软兼施,再到一段时间的“言听计从”,表面上看是“和睦相处”,但暗地里他还是不断地在为自己挖陷阱,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利益?
是对自己的嫉妒?
还是因为董小宛?
……
这一切都有可能,但也未必是真正原因,为了这些区区小事,不值得他们付出那么高的代价,几乎连人命都在所不惜了。
到目前为止,已经是一条半人命了,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
一切还是未知!
本来想着先稳住,等彻底抓住了他们的把柄,然后一鼓作气拔掉坏萝卜,却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被动得几乎寸步难行了。
……
他一路想着,下了楼,坐到自己的专车里,对着早已侯在那儿的司机老孟说一声:“去省公司。”
到了省公司后,他连招呼都有打一声,就直接去了侯耀宗的办公室,却被告知侯总外出了。
马方成问值班秘书:“侯总去哪儿了?”
秘书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领导的行踪要保密。”
麻痹滴!
狗仗人势!
马方成当场拨打了侯耀宗的手机号码,接通之后,直接问他去哪儿了,自己有急事想找他汇报。
侯耀宗说他在市公安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有事可以在电话里说。
马方成一听,心里面不由得灵动了起来,莫非他们真的是他们把冯晓川给带回来了?就说:“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侯耀宗毫不犹豫地说:“那你就直接来公安局吧,我在宋局长办公室等着你。”
马方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说:“好,我这就过去。”
到了公安局,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得按照程序,又是登记,又是通报,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了宋局长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喊了一声请进,才转一下把手,推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一起喝茶的侯耀宗跟宋局长。
宋局长站了起来,热情相迎,客套道:“欢迎……欢迎……欢迎你呀,马总经理。”
马方成问一声宋局长好,两只手就紧紧握在了一起,还用力的摇晃了一阵子,彼此间流露出了足够的热情。
侯耀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阳光透过窗口投射到他的身上,把一张脸映得一半黑,一半白。
他笑眯眯望着马方成,说:“老马啊,不会是兰陵农场项目的事儿这就落实了吧?你动作可是够快的,昨天刚刚讨论了,今天就拿出了方案。”
马方成脑筋也够活泛,脱口应对道:“已经向省公司项目部打过招呼了,正在筹划可行性报告呢。”
“不错,动作够快的。”侯耀宗调整了一下姿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下了说吧。”
马方成坐下了,客气道:“我不会打乱二位领导的工作吧?”
宋局长沏一杯茶,双手捧给马方成,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客套的?不过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谈论高明宇的案子呢。”
马方成喝一口茶,说:“高明宇的案子不是已经定性了嘛,怎么,还有意外突破吗?”
宋局长说:“性质是定了,就是畏罪自杀,可他连续贪污了那么多钱,总该有个去向吧?”
马方成瞄一眼正在埋头喝茶的侯耀宗,再把视线转向宋局长,说:“是啊,好几百万呢,他都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宋局长把脑袋伸向了侯耀宗,故作神秘地说:“马总又不是外人,是不是可以把情况跟他通报一下呢?”
侯耀宗点了点头,说:“可以,当然可以了,老马又不是外人。”
宋局长这才正回身子,说:“经过我们干警的缜密调查,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马方成急切地问道。
宋局长笑了笑,竟然卖起了关子,说:“我不说,怕是你八辈子都猜不到。说实话,我刚听到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方成本想表现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可根本做不到,硬梆梆地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宋局长说:“你的老部下高明宇,他竟然多次去澳门,狂饮豪赌,把钱都给输掉了。”
“不可能吧?”马方成掩饰不住满脸的惊讶。
侯耀宗接话说:“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觉得这与我所认识的那个高明宇反差太大了,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事实摆在那儿,不承认也不行呢!”
宋局长说:“这一次,为了查实高明宇的案子,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本钱,直接派人去了一趟澳门,在澳门警方的大力协助之下,才得以进入那些敏感部门调查,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得出事实真相。”
马方成摇摇头,说:“他平日里连小赌都不会玩呀,怎么会去豪赌呢?还是去了澳门那种国际化的赌城,这简直不可思议,打死我也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