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一直跟在后头的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走了过来,对着马方成说,“我是高明宇的亲叔,我哥本来想一起来的,可半道里伤心过度,被120拉到医院去了,我们来,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想要个说法,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说完,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马方成说:“您是长辈,我想把事情的经过,跟您说一说,然后你再转达给家里人,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冷静面对,这样一来,非但没法处理问题,反倒会影响单位的正常上班秩序,对谁都不好。”
高明宇叔叔瞬间来了火气,怒目圆瞪,大声呵斥道:“你的意思我听懂了,还说我们无理取闹是不是?”
马方成摇摇头,说:“大叔,你冷静点,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吵吵闹闹的没法谈问题。”
“还有什么好谈的,昨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来到单位后,人就没了,这还不是血淋淋的事实吗?你不就是想找个借口把我们挡回去吗?告诉你,没门,今天我们一家来,就是想讨个说法,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迎秋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见马方成被气得脸色蜡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杜怀镜就对着高明宇老婆说:“嫂子,老侯出了事,我们心里也难受,你看看马总,一夜都没合眼,人都快挺不住了,咱可不能再这样了。”
高明宇老婆睁开眼,望着杜怀镜,有气无力地说:“兄弟啊,我们实在是接受不了呀,孩子怎么办?老人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我们……”
后面有人就跟着起哄,异口同声地喊着:“人是怎么死的,给个说法……给个说法……”
杜怀镜朝着他们压压手,喊道:“各位……各位……求求你们了,冷静点好不好?刚才马总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人不是在单位出的事,我们也很难过,请你们冷静点,选出几个代表来,到会议室去,平心静气地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们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把杀人犯交出来!”
“交出来!”
……
一看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马方成心里面就明白了三分,他们根本就不是来解决问他的,而是想通过无理取闹,达到某种目的的。
他扫了一样杜怀镜,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实在不行,就只能报警了,这样闹腾下去,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可自己被堵在走廊里,进退两难,想打个电话都不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看到了董小宛,她正躲在楼梯的拐角处,朝着他点了点头,又伸直了两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然后就退了回去。
马方成一时没弄清她的具体意思,但他相信,董小宛那是在告诉他,让他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有转机了。
既然他们是抱着挑衅滋事的想法来的,那仅仅靠着几句话是毫无作用的,倒不如将计就计,来他一场苦肉计。
他对着前边的老者喊了一声大叔,突然眼睛一闭,手扶着强,慢慢地倒了下去。
“你干嘛呀这是?装死是不是?”老者竟然口出不逊。
倒是高明宇的老婆一看,急眼了,走过去,大声喊着:“马经理……马经理……你醒醒……醒醒啊!”
见马方成一动不动,就转过身来,对着杜怀镜说:“兄弟,大兄弟,快打120,快打急救电话呀!”
杜怀镜没吭声,一脸惶遽走过去,边按着马方成的人中,边不停地喊着:“马总……马总……你醒醒……醒醒……”
后面的人不明事理,继续兴风作浪喊着:“装什么装?装死也没用!”
“快把凶手交出来!”
“是谁把我们的亲人逼死了,有本事你站出来!”
“站出来!”
……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出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懂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弄懂是怎么回事,十几个巡查从后面包抄了上来。
一个满脸威严的高个巡查走向前,对着里面喊:“都给我放老实点,乖乖站到墙边!”
“凭什么让我们放老实点,我们犯罪了吗?”有人喊了一嗓子。
高个巡查斩钉截铁地说:“对,你们就是在犯罪!如果再执迷不悟,我们就采取行动了!”
“我们家的人都被逼死了,难道就不能要个说法了?”
“谁喊的?“
“我!”高明宇叔叔站了出来,面向着高个巡查走了过去。
高个巡查面色冷峻,镇静自若,他大手一挥,高声喊道:“把人给我铐了,带走!”
两个巡查上去,直接把高明宇他二叔给拿下了。
其他来闹事的人一看这个阵势,一个个也都吓软了,只有老头是个二杆子,双臂被扼住了,还扭动着身子喊:“凭什么抓我?我们是受害方,是弱者,你们不但不保护,反倒镇压!”
高个巡查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举在手上,摇得哗啦啦响,他喊道:“你们的亲人死了,是值得同情。但是,你们一定要弄明白,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死。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高明宇是慑于法律的威严,畏罪自杀!他侵吞国家扶贫资金多次,累计达四百多万元,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他是罪有应得,是死有余辜!”
高明宇老婆一听,随即高声反驳道:“这是造谣,这是诬陷,绝对不可能!他贪了那么多钱,都弄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就一分都没见着呢!”
高个巡查举着纸片喊:“这就是警方刚刚搜查到的罪证,是高明宇自杀前留下的遗书,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所犯下的罪行,不光是贪污受贿,还谋害同事冯晓川,用车撞晕后,直接扔到了郊外,直到现在,人还下落不明,像这样罪大恶极的人,理应收到法律的制裁。”
高明宇老婆走过去,从高个巡查手中接过了纸条,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在她看的过程中,高个巡查继续在训话,他说:“他以为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我告诉你们,没那么简单,我们近期要协同纪检、法院等部门,联合立案侦查,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并且还要没收所有非法所得,绝不会因为人没了,就姑息迁就!”
在场的人顿时鸦雀无声,连马方成和杜怀镜都被惊得目瞪口呆,直接傻了,乖乖,这个平常看上去貌不惊人的高明宇竟然是个飞天大盗啊?不但贪赃枉法,还狠心残害自己的同事,简直大逆不道啊!
高明宇老婆看完后,双眼一闭,直接瘫倒在地了。
倒是高明宇叔叔胆大心细,猛劲挣脱开来,扑到侄媳妇跟前,边呼天号地的喊着,边暗中使唤其他家人,把晕倒的女人抬起来,朝着楼下跑去。
……
一场闹事风波终于平息,等巡查走后,马方成把杜怀镜喊到了自己办公室,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各怀心事,长吁短叹。
“老杜,你相信高明宇的那个遗书吗?”马方成问。
杜怀镜说:“没法不相信,巡查不会拿无中生有的事情在这样的场合说事的,再说了,听上去,也合乎情理。”
“倒也是,要是笔迹不是高明宇的,他老婆一定能够看得出来的,看完之后,就直接晕过去了,这就足以说明那是真的了。”
“可……”杜怀镜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盒香烟,弹出一支递给了马方成,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马方成吸一口,问他:“是不是心存质疑?”
“是啊。”杜怀镜喷一口烟雾,说,“高明宇没那么大的胆量,几年下来,四百多万,他都花到哪儿去了?”
马方成说:“不会是放到自己家里了吧?”
杜怀镜摇摇头,说:“这觉得不可能,他平日里的生活可是够节俭的,再说了,我觉得压根儿就没那个胆儿。”
马方成叹一口气,说:“是啊,他一个中层干部,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杜怀镜说:“我终于明白了,兰陵农场为什么找不到入账的扶贫款,原来是半道被截留了。”
马方成问:“他们是怎么靠作的呢?”
杜怀镜一愣神,苦笑一下,提示说:“马总,请注意自己的用词,是他,不是他们。”
“对……对……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其实并不难,我们这边做好计划书,然后由他过目签字,再报到上面去,并提供相应的拨款账号,这不就成了吗?”
“可后期不是还有监督检查吗?”
“那些就好办了,演个戏就得了。”
“你的意思是?”
杜怀镜笑了笑,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唉,看来上上下下的管理体制真的有待加强,漏洞也太大了,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杜怀镜说:“其实,这很正常,并不奇怪。”
马方成一怔,问他:“这话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