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笑了笑，说：“其实，你比我还懂。”

　　马方成抬手指点着杜怀镜说：“老杜，我突然发现你很厉害，面上看波澜不惊，内在里却风光无限，诡谲丛生，佩服……佩服啊！”

　　杜怀镜摇摇头，说：“不，马方成您高看我了，其实，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比普通人活得都窝囊。”

　　“就算是窝囊，那也是装的。”马方成站起来，走了几步，转回来，问杜怀镜，“你说下一步，咱们该何去何从。”

　　杜怀镜说：“不知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我说跟他们斗下去呢？”

　　“我觉得还不是时候，咱斗不过他们，一旦出手，扳不倒他们，那我们，或者说你，就在劫难逃了。”

　　“你肯定？”

　　“至少眼下是，你看懂了没有，他们把每一步都设计得天衣无缝，甚至还有冯晓川的失踪。”

　　“对呀。”马方成一拍大腿，说，“我都把这事给忘了，冯晓川竟然是高明宇下的毒手？”

　　杜怀镜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喟叹道：“真乃人之无常常有常，人之有常常无常，可悲呢！”

　　“什么意思？”马方成问。

　　“没意思，一句疯话。”

　　马方成嘴角扯出一个坏笑，说：“我经常有一想法，就是有朝之日，抛开这一切，找一座深山老庙当和尚去。”

　　杜怀镜说：“舍得吗？”

　　马方成反问：“有什么舍不得？”

　　“毕竟凡尘中诱惑太多，所谓的美好也太多，其实吧，我倒是感觉，那些丧心病狂玩乐的人也许都是些聪明人，他们是看开了，算清了，来人世间走这一遭，疯狂一回倒也好，死了也值了！”

　　“切，想高明宇那样就值了吗？太他们无聊了，自己无聊，也害了一家子人，算他们什么玩意儿？”

　　“算了，不聊这些了，回办公室看一下，安抚一下同志们。”杜怀镜说着，站了起来。

　　“你去吧，让他们不要乱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我睡一会儿。”马方成说着就躺了下来。

　　杜怀镜应一声，刚刚走到门口，听到马方成又在后面说：“你不要走远了，说不定有关部门，有关领导就过来训话，咱可得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杜怀镜答应着，走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后，见只有董小宛跟老王两个人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声：“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其他人呢？”

　　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忙改口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他妈的脑子进水了。”

　　董小宛突然趴在了办公桌上，嘤嘤哭了起来。

　　“哎，小董，你哭啥呀？别……别……都已经这样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杜怀镜自己也是泪水潸然，忙开门钻进了里屋，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

　　一个上午倒也平静，下班后，马方成招呼他们四个人去了食堂，让师傅给炒了几个菜，一起吃起来。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直到快吃完了，马方成才对着老王说：“你下午给各个单位的负责打个电话，让他们各自开个班尾会，跟所有的员工打一声招呼，让他们不要出去乱说话，就当啥都没发生。”

　　杜怀镜皱了皱眉，说：“这可能吗？一个大活人没了，并且死得还那么惨烈，能低调得起来吗？”

　　马方成说：“本来我想带着大伙去参加高明宇的遗体告别仪式的，可省公司的有关领导不同意。”

　　董小宛问：“为什么呀？”

　　马方成说：“理由很简单，他是个罪犯，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没什么好缅怀的。”

　　杜怀镜叹一口气，问：“难道就这样了？”

　　马方成点了点头，说：“就这样了，上午十一点，接到了省公司的传真文件，就高明宇跳楼自杀一事，下了特别的指令，大意是不送别、不悼念、不搞任何仪式、不安慰家属，责成有关部门组成了专案组，由侯耀宗副总经理任组长，彻底清楚其犯罪事实，等真相大白之后，再组织所有机关工作人员展开反省讨论，以此为鉴，举一反三，坚决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

　　杜怀镜第一个放了碗筷，站起来，说了一声那样倒也消停，便抬脚朝着食堂外面走去。

　　本来他是想回办公室眯一会儿的，可走到大院时，抬头望了一眼高明宇办公室的窗子，心情一下子糟糕起来，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不想再跟马方成或者同事们聊有关高明宇的事情了，直接朝着大门外走去。

　　当他沿着解放路恹恹而行时，突然感觉脸上有一阵凉意，赶忙抬起头来，一下子愣住了——

　　他竟然看到金玉山的那个老和尚，他肩上扛着一棵一亩多高的桃树，桃树上还挂着几个青毛果子，叶片上沾满了露珠。

　　叶片摇摇晃晃，把露珠溅落下来，有几颗正好打在了杜怀镜的脸上。

　　杜怀镜心中一颤，就像大梦初醒一样，他紧脚跟上去，大声喊着：“师傅……师傅……”

　　老和尚不但没有回应，反倒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着朝前走去，边走边叽叽咕咕，好像是在诵经。

　　奇怪的是，这时候路上的行人很多，有些人跟老和尚怪擦肩而过，可竟然没人跟他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好像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杜怀镜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老和尚也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且不说他的穿着有多么邋遢，他的行为有多么怪异，只是他手中的酒葫芦，和肩上扛着的一棵桃树，就足以让所有的人惊掉下巴，可那么多的人，竟然熟视无睹，难道他在自己身上施了障眼法不成？

　　正琢磨着，老和尚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了他及时把那棵桃树立在了地上，满把扶了上去，这才没被摔倒。

　　“大师……大师，请留步，您是金玉山圣庙的那位主持师傅吧？”杜怀镜走过去，面对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