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说:“这个不好下定义,但人家告的是他,那不明摆着嘛,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不是他会是谁?”
侯耀宗突然转向了杜怀镜,问:“小杜,杜怀镜,你跟高明宇共事那么多年,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我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人,可……”杜怀镜欲言又止。
侯耀宗不耐烦了,说:“可什么可?有话直说,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顾虑的?”
杜怀镜说:“我的意思是人心隔肚皮,对一个人来说,谁都不敢下定义,说这个人是好人,或者那个人是坏人。”
“看看……看看……你这话说得不就跟没说似的吗?直截了当地说是他不就成了。”
“不……不,侯总,我可没说就是高明宇做了那事,只是有人举报,就让人家调查呗,早些把事情弄明白了,也好还老孙一个清白。”
侯耀宗喝一口茶,说:“我听出来了,你还是怀疑他有问题。”
马方成一看杜怀镜憋红了脸,没法说清楚了,就替他解围说:“其实老杜说得有道理,既然人家举报的是他,那就暂且认定是他,让执法单位查呗,既然不是他,有什么好怕的?”
侯耀宗说:“我这也只是想听一听你们对这件事的看法,说实话,我不相信高明宇会干出那种事情来,就他那点小心眼,也就是跟着单位揩点小油水,喝壶茶,抽包烟啥的,这么大的动静,他做不出来,绝对做不出来。”
杜怀镜说:“是啊,他应该没那么大的胆量。”
“可外面的人又会是谁呢?”马方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侯耀宗,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蛛丝马迹。
侯耀宗额头上肉紧蹙着,间或微微跳动一下,喝干了一杯茶后,说:“外面的人谁知道那么多?再说了,他又没跟人结下深仇大恨,会往死里折腾他?对了,是不是……”
“是什么?”马方成紧跟不放。
侯耀宗朝着杜怀镜看一眼,再转回马方成,说:“会不会与冯晓川的失踪案有关系呢?”
马方成吸一口凉气,说:“他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怎么会与这种事情有关呢?”
侯耀宗说:“也许他失踪只是个假象,真实的目的就是为了暗中搜集资料,在背后刺高明宇一刀。”
杜怀镜也断然否定,他说:“这不可能,举报就举报呗,何必玩失踪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侯耀宗埋头思考了一阵子,然后抬起头来,问马方成:“老马,你还有更好的想法没有?”
马方成说:“想法我是有的,尽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千千万万不能让高明宇栽进去了,可毕竟我能力有限,刚来这边才几个月,谁会给我那么大的面子呢?”
侯耀宗说:“你上面不是有人吗?你屈尊求人家一回,权当是帮你自己了,好不好?”
马方成一听这话有点儿刺耳,就说:“侯总,别说我上头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了,就算是有,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抓廉政建设,谁还敢找那个麻烦呀?还有一点,我得纠正一下,侯总,高明宇的案子,的的确确是与我无关,我用不着求谁来帮我!”
侯耀宗苦笑着说:“我没有其他意思,不就是想引起你的重视嘛,莫怪……莫怪……我把话说土了些。”
杜怀镜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儿,忙插话说:“侯总,我说句话,您别反感,您看这样好不好?能不能借着您的脸面,去找主管领导谈一谈,让他们给检察院那边说个话,放高明宇一马好不好?”
“杜怀镜啊,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儿不理性了,你想啊,上头现在正在抓廉政建设的反面典型,我在涎着脸去帮被举报者求情,那不是自找难堪吗?会不会让领导觉着我也心虚,怕受牵连呢?”侯耀宗说完,端杯子的手微微颤抖,里面的水稀稀拉拉溅了出来。
杜怀镜没了话说,垂下脸来。
马方成却异常冷静,直视着侯耀宗,说:“要不这样吧,我去一趟市里,找高书记谈一谈。”
侯耀宗砰一声摔下杯子,直瞪着马方成嚷道:“你这不是添乱嘛?我们是部级直管单位,与地方没多大关系,你找他有啥用?我觉得不但没用,反而会起反作用!”
“我的意思是想让高书记向检察院那边打一声招呼。”
“那不是自找难堪吗?”
马方成并没有气恼,反而用手指压住了双唇,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提醒道:“侯总,您小声点,高明宇还在单位呢。”
“哦,我忘记这事了,对不起。”侯耀宗沉着脸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虽然检察院没把人带去,但咱们自己一定要把人看好了,千万别出啥意外,你说呢?”
“侯总,您的意思是咱们先把他控制了?”
“是啊,万一他想不开,寻短见了呢?”
马方成说:“这不可能?他现在连点风声都不知道,跟个平常人似的,怎么会干傻事呢?”
侯耀宗叹口气,说:“这事可不好说,谁没有几个铁哥死党,说不定哪一个就给他通风报信了。”
“那怎么办?”马方成问。
“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马方成摇摇头,一脸无奈,说:“早知道这么复杂,还不如直接让他们把人带走呢!”
“你可不能这么说,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可万一他有个好歹呢?”
“是啊,人在你这儿,出了问题,你不负责谁负责?难道还要我负责吗?”侯耀宗说着,呼一下站了起来。
“侯总,我不是想推脱责任,只是担心高明宇会出意外。”
“没事的,只要把保密工作做好了,就肯定不会有问题,我去一趟检察院,看有没有斡旋的余地。”
“那也好,我是无能为力了。”马方成站了起来,一直把侯耀宗送到了楼道转角处。
马方成回来后,闷头坐到了沙发上,说:“这个老狐狸,怎么看上去火气冲天的,看来还真是对姓侯的不薄。”
杜怀镜说:“你以为他是同情他?”
“不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为他自己的半条老命捏一把汗。”
马方成抬起头,盯着杜怀镜,问他:“你是说他们沆瀣一气?”
杜怀镜点点头,说:“极有可能,他是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万一姓高的被抓,没准就把他给供出来了。”
马方成问:“会不会还有那么姓王的?”
“王达康吗?”
“是。”
杜怀镜点点头,说:“我觉得他问题也很严重。”
马方成又开始抽烟,一支接一支,眼看着把大半盒都抽完了,才摁灭烟头,说:“不行,咱必须把高明宇给保护好了!”
杜怀镜说:“可怎么个保护法呢?”
马方成说:“能不能下班后不让他回家了,找了借口,要不就直接说加班好了。”
“可加班总该干点什么吧?”
“是啊,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呀。”马方成叹口气,说:“早知道这样,真不如直接让检察院的人带走,咱也少了一桩心事。”
想来想去也没响起一个更好的办法,眼看着就要下班了,侯耀宗把电话打到了马方成手机上,告诉他,高明宇的问题很严重,谁都帮不了他,一会儿检察院就过去带人。
马方成放下电话,长吁了一口气,说:“看来用不着咱们担心了,一会儿就过来带人。”
杜怀镜看一下手表,说:“都这时候了,高明宇会不会已经走人了?本来他呆在办公室就没事干。”
“这倒也是,要不这样吧,你去他办公室,跟他聊聊天,先稳住他再说。”马方成吩咐道。
“也好,我就说招呼他一起吃饭。”杜怀镜刚想走,马方成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马方成看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稍加犹豫,才按下了接听键,就听到里面一个人粗声粗气的男人说:“马总,我是检察院的方检察长,为了配合我们工作,请你马上组织一个会议,不管以什么名义,一定要让高明宇参加。”
马方成说:“方检察长,这突然召集开会,不会引起怀疑吧,万一他意识到了什么,跑人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方检察长硬梆梆地说:“这话你本来就不应该说,你召集想办法,一定把人稳住了,我们的人一会儿就到。”
放下电话后,马方成叽咕道:“说好今天不带人了,这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
杜怀镜说:“会不会与侯耀宗有关?“
马方成稍加琢磨,说:“不管那么多了,你马上通知中层以上干部,去小会议室开会。”
“会议内容呢?”
“你先通知,我考虑一下。”
杜怀镜随即回了办公室,直接摸起电话,第一个就打给了高明宇,告诉他去小会议室开会。
听上去高明宇有点儿警觉,问杜怀镜:“这都快下班了,还开什么会呀?再说了,我这马上就去驻村了,就不参加了吧。”
杜怀镜急了,说:“那可不行,好像有重要的指示要传达,马总说,任何人都不得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