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司以及总公司的各类开发项目款项,不止一笔,累计起来,数额大得惊人。”
“项目款?”杜怀镜愣住了,等稍稍回过神来,立马就提出了异议,说,“这怎么可能呢?那些钱下来后,都是按照合理合法的程序分派下去的,怎么会到了他腰包里呢?”
马方成没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弹出一支扔给了杜怀镜,自己点燃了一支,猛吸一口。
等他抽尽了大半支,才长嘘一口气,说:“你还记得你暗地里查过兰陵农场那些账目吗?”
“记得呀。”
“问题就出在那儿。”
“哦,你是说,他直接给截留了,所以接收方就直接没有列账?”
“是啊,没有账目,他们列个屁啊?”
杜怀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以为真的是他干的?”马方成苦笑一下,说,“老杜,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杜怀镜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人家告的是他,他要是拿不出又把钱转到其他人名下的证据,那个黑锅还不得他自己背吗?”
马方成感叹道:“交友不慎呢!”
杜怀镜问:“你是说……”
“嘘……”马方成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心知肚明就好,不要说出来,小心打草惊蛇,一步步来吧。”
“你是说背后的大老虎也会栽坑里?”杜怀镜问。
马方成说:“我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舍卒保车;另一种嘛,就是引蛇出洞。老杜,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会大一些?”
杜怀镜摇摇头,一脸茫然。
马方成说,咱这也只是瞎揣摩,具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了。他还说本来检察院的人是想直接把人带走的,可也想来想去,还是给拦下了。
杜怀镜问他为什么。
他说现在公司的班子刚刚做了调整,还是不长时间的二次调整,各方面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又出了冯晓川失踪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接着把人给带走了,那不全乱套了吗?
杜怀镜猜测到他也是心生芥蒂,虽然高明宇的问题出在前任,但毕竟是他在职的时候,人被揪出去的,多多少少还是会引来非议的。
“对了,马总,他们两个人就那么听你的话,你不让他们带人,他们就不带了?”杜怀镜笑着问道。
马方成说:“两个老东西是不听话,没办法,我只得找了上面的人,拐了个弯才把事情办妥了,不过,这样做,我可是担了很大风险的。”
“你是说万一姓高的跑了,就拿你示问了?”
“不仅仅是示问,是要承担责任的,因为我已经签了保证书,要是当事人出了问题,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这倒也是,觉得风险太大了,万一……”
“所以我才把你叫了过来,帮我出出主意。”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只是盯紧点就是了,可是下班之后呢,他回家了,咱总不该还盯着吧?”
“是啊,这倒是个问题。不过这事,到目前为止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只要咱不说出,那就跟啥都没发生一样。”
杜怀镜想了想,说:“我看这事不靠谱,只有咱俩保密不管用,你想呀,检察院的人为什么直接登门了,还要直接带人走,这就说明他们早已经立案了,至少已经在哪一级会议上通过了,形成了决议,所以才采取行动的。”
“你的意思是官方也许会走漏风声?”
“对呀,这极有可能,有些人嘴上松,稍不留意就很有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了,这很正常。”
“这倒也是。”马方成沉思良久,说,“那你说该咋办?”
杜怀镜想了想,突然问:“马总,侯耀宗知道这事了吗?”
马方成说:“他应该不知道吧,你想呀,他分管的那一摊子工作,都与政法不搭边,人家怎么会向他汇报呢?”
杜怀镜点点头,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主动向他汇报,先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行,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只是拿捏不准侯耀宗的位置,所以就没敢打电话告诉他。”
“如果他是背后的老虎,那就更好了,让他想法子摆平去,顺便也就帮高明宇摆平了这一劫。”
“对呀。”马方成伸手在杜怀镜的肩膀上拍一把,说,“想不到,你还是蛮有经验的嘛。”
马方成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稍加犹豫之后,拨上了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马方成声音低沉地问:“侯总,高明宇的事您听说过了吗?”
“高明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听上去侯耀宗很惊讶。
马方成就对着杜怀镜眨了眨眼,意思是说,他肯定不知道,然后对着话筒把检察院来人,就高明宇贪污挪用公款立案调查的事情说了一遍。
侯耀宗听后,说:“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马方成只得说:“也许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吧。”
侯耀宗说:“用不着慌,也许没那么严重,只是有人举报,走个程序罢了,你还记得上次杜怀镜那事吧?检察院不也是立案了嘛,后来还不是不了了之了,没事的,用不着惊惶。”
马方成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说:“侯总,高明宇这事听上去挺重的,跟杜怀镜那事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侯耀宗好像有点儿惊觉,问:“涉案金额是多少?”
马方成说:“不小,具体不太清楚,好像有上百万,或者是几百万吧,反正不是个小数额。”
“哦。”侯耀宗停顿了片刻,然后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一会儿我过去一趟吧。”
马方成说:“还是我过去吧,怎么好劳驾您亲自跑一趟呢?”
侯耀宗说:“得了,出这么大事情,我还坐得住吗?这不仅仅是关系到高明宇一个人,也许会牵连到你,牵连到省公司,这可不是好闹玩的!”
马方成一听这话,直接给他攮了一棒,说:“问题都出在前几年,不会牵扯到我的,侯总您放心好了。”
侯耀宗说:“你不要小瞧了躲在后面的那些小人,他们费尽心机,很多事情出其不意,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马方成说:“我知道了,您放心好了,谢谢侯总提醒。”
“行,你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侯总说完,挂断了电话。
马方成放下电话后,对着杜怀镜说:“老杜,你赶紧去财务问一下,今年省里的扶持资金都到位了没有?”
杜怀镜答应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折了回来,对着马方成说:“还没呢,分配方案刚刚报到省公司没几天,还没审批通过呢。”
“那就好……那就好,侯耀宗说有可能会牵扯到我,还以为事情出在今年的划拨资金上呢,万一有人截留了,再做一个假账,嫁祸与我,那可真就说不清楚了。”
杜怀镜说:“马总,你放心好了,其实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一点都不会有问题的,除非是故意而为之。”
“那侯耀宗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这还不明摆着嘛,是想引起你的警觉,然后想法子把案子消化掉了,那样的话,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吗?”
马方成仔细品味,频频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啊,果然厉害!”
说话间,侯耀宗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进门就问马方成:“检察院那边是谁来的?”
马方成说:“好像一个姓王,一个姓张。”
侯耀宗坐下来,说:“这怎么半道里会闹出这么一曲呢?会不会是内部的人干的?”
杜怀镜沏一杯茶送到侯总跟前,一听他们要谈“正事”,就说:“侯总您忙吧,我回办公室了。”
“哎,有什么好回避的,你现在已经是班子成员了,一起研究一下,也好像个息事宁人的好办法。”侯耀宗对着杜怀镜招了招手。
马方成附和道:“是啊,坐吧……坐吧……都是自己人。”
杜怀镜坐下后,只忙着续茶倒水,表面上看并不怎么特别在意那些事情,听觉却一直跟着他们的谈话跳来跳去。
侯耀宗又说了一遍,说怀疑有内鬼,是单位内部的人员将高明宇给告了。
杜怀镜说:“这事可不好说,我估摸着十有八九与公司内部的人无关,为什么呢?因为这边只是负责把钱划拨到指定的账号上,至于到账后的资金运转使用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侯耀宗摇头晃脑,说:“外面的人谁又知道实情呢?要么就是内外勾结。”
马方成说:“这就更加复杂了,内部是谁?外部又是谁?但无论如何我们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侯耀宗眉头一皱,问:“为什么?”
马方成说:“领导责任呗,执行制度不严格,监督检查没有跟上,所以才让那个人钻了空子。”
侯耀宗问:“你的意思是高明宇就是那个钻空子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