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特殊工作的原因,范科长一口咬死不喝酒,就算是侯耀宗亲自举了杯,他都不给一点面子。
侯耀宗看上去有点儿尴尬,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边喝白开水边吃菜,顺便把话题扯到了高明宇的案子上。
一开始,范科长只是轻描淡写,说没啥大不了的,匿名举报,调查问询一下也就没事了。
可到了吃完饭之后,他喝了口茶水,手中把玩着杯子,问了一句:“你们这个高副总上任多久了?”
侯耀宗问:“你是问他上任副经理多久了吗?”
范处长点了点头。
侯耀宗说:“没多久,刚刚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提拔上来,椅子还没坐热乎,又被扶贫办抽去做第一书记了。”
范处长说:“怪不得呢,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好像不怎么样,一进屋就瘫倒了,吓得不轻。”
“是吗?”侯耀宗表情黯淡下来。
杜怀镜插话说:“他平常可不是那样,出事稳妥,干净利落,算得上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范处长摇摇头,笑了笑。
马方成说:“这样的话,怕是心理防线已经被你们击垮了,会毫不保留地坦白了。”
别看范处长年轻,却很狡猾,只笑,不再说话。
倒是侯耀宗坐不住了,一脸惶遽,说:“他一个办公室主任,能有多大的能量?我估摸着也就是虚开点发票啥的罢了。”
他们正极不和谐地聊着,杜怀镜的手机有了短信提示,拿出来一看,是黄丽霞发过来的,说她也不认识,估计是上面来的。
杜怀镜就回问道:是省检里来的?
黄丽霞回了一句:这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少掺合为好!
杜怀镜心中凛然一动,赶忙收起了手机,默默坐着,该吃该喝,一句话都不再多言。
这样的氛围根本就没法一起聊下去,听见范科长有了想“撤退”的意思,侯耀宗便站了起来,握着范科长的手,很动情地说:“小侯的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靠您多关照,他毕竟年轻,能保护尽量保护,再说了,他是我之前的兵,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他栽进去了,我这心里还真是不好受。”
范科长说:“侯总,您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会放过一个坏分子,绝对会实事求是,秉公执法。”
侯耀宗流露出一丝无奈,说:“想不到,一个人变坏竟然是这么容易,说实在话,他本质还是不错的,可在金钱利诱之下,就没把握好,一步步滑了下去,真是悲哀啊!”
范科长说:“是啊,有些人真是不知不觉就倒下了,所以说,头脑中时时刻刻都要绷紧一根弦,一旦放松,就容易出问题。还是那句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侯耀宗长叹一口气,说:“不管怎么说,他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咱们还是合力拉他一把,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说好不好?”
“是啊,这也是我们办案的一贯原则,请侯总放心好了。”范科长点头答应着,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侯耀宗坚持让范科长坐自己的专车,他自己则上了马方成的车。
一路上也没有太多的话说,等到了市区后,马方成问侯耀宗去哪儿,是不是直接把他送回家。
侯耀宗想了想,说:“算了,不回家了,回去也睡不着。”
马方成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想多了有啥用呢?只能正确面对了,既然您已经出面了,我想那个范科长不会不给面子的。”
“错了!”侯耀宗冷笑一声,说,“也该着高明宇倒霉啊!偏偏就遇到了他。”
“您说范科长?”
“是啊,他是从省里下派来的,名义上是挂职,其实就是巡视组的成员,说白了就是个卧底。”
马方成倒吸一口凉气,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他在你面前不卑不亢的,一开始我还怀疑这人有毛病呢,在领导面前都黑着一张脸,原来是有来头的。”
“所以说,这事有些棘手嘛,好在办案的几个人是在石江市的,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我看也没有必要太悲观,范科长不是说了嘛,他现在是在悔过期,只要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没准就会宽大处理的。”
“不容易呢!只要熬过头三天,也许就平安无事了。”
杜怀镜边开车边插言说:“老高心理素质不错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倒下去的。再说了,也许本来就没多大事儿,侯总您就不要多虑了,我看还是回家休息吧,免得家里人为你担心。”
侯耀宗说:“你错了,别看高明宇表面上挺硬朗的,其实骨子里面很软弱,估计一进那间小屋,就摊成一堆泥了。”
马方成说:“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问问话,让他自己反思一下。”
“但愿吧!”
“侯总,我看还是直接把您送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家里人等着不说,您自己的身子也吃不消。”杜怀镜极尽关切地说。
“不了,回家不但自己睡不着,还会影响别人。”
马方成稍加沉吟,说:“要不这样吧,咱去桑拿一下,放松放松,怎么样呀?侯总。”
侯耀宗直接回绝了,说:“算了,这种时候,还不是不去那种地方好。”
“要不……要不咱直接找一家会所,玩玩牌、打打球,或者是做点其他开心的事情,等玩累了,直接睡在那儿,您看好不好?”
“现在风声那么紧,还是收着点吧。”看上去侯耀宗有点儿动心了。
马方成接着说:“没事的,我们用的是私家车,目标小,不会引起别人主意的。”
“那好吧。”
马方成就吩咐杜怀镜,说:“直接去人间仙境吧。”
杜怀镜会意,调转车头,拐上了柳絮巷,径直朝前开去。
不到半个小时的样子,车子就开进了一个装修豪华、霓虹闪烁的大院子,没走多远,杜怀镜就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马方成问道。
杜怀镜双眼直直盯着后视镜,说:“后面跟着两辆警车呢。”
“怎么会有警车呢?”侯耀宗有些慌张。
马方成说:“大概是例行检查吧。”
“你确定不是一路跟过来的?”
“应该不是。”
“那好,调头……调头……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侯耀宗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