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想到这时候直接调转车头,跟警车面对面肯定不好,就猛打方向,把车开到了旁边的一条侧道上,慢悠悠往行驶,等警车开到了里面,才加速朝着大门开去。
返回城里的路上,侯耀宗说:“杜怀镜,我这才知道,其实你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杜怀镜说:“侯总您过奖了。”
侯耀宗说:“不是刻意夸你,刚才在会所,你要是直接调转车头,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真要是把我们拦下来,虽然没啥事,但总归有点儿尴尬。”
马方成说:“倒也是,处惊不乱,急中生智,这样的人才能成大器。”
杜怀镜似乎听出马总话里有话,好像是在嘲笑侯耀宗今天晚上的窘迫之态,但还是干笑了一声,说:“二位领导过奖了,这算什么,但凡是个活人就能想到的。”
“哎,老杜啊,你怎么骂人呢?”马方成扯着嗓子问他。
杜怀镜侧脸往后望了一眼,说:“马总,你可不能冤枉我呀,我……我什么时候骂人了?”
“你刚才说但凡是个活人就能想到,照你的意思说,我跟侯总就不是活人了。”
“别……别……马总您可别断章取义,就是打死我,也不敢骂领导呀,饶了我吧。”
侯耀宗笑了,说:“这不是闹着玩嘛,放松一起也好,今天实在是被高明宇这事搞得一团糟,心里都乱成一团麻了。”
马方成说:“没事的,也许明天早上回来了。”
侯耀宗说:“没那么简单呢,既然把人请了去,肯定不会轻易放出来的,这是规律。”
“您都出面帮他斡旋了,还有什么呢?”马方成故意说得很轻松,他是心里着急,急着去找董小宛。
可侯耀宗却故意跟他犯拧,问马方成:“你办公室里有好茶吗?”
马方成心头一梗,本想说没有,可当着杜怀镜的面又不好开口,因为他昨天刚刚给买了上等的碧螺春,就调侃道:“看来老杜与侯总心有灵犀,知道你今天晚上要过去喝茶,就早早备下了最新的碧螺春。”
侯耀宗说:“那好,咱就去你办公室喝茶。”
马方成虽然心里面不痛快,但也只能装出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来,连声说:“欢迎……欢迎……”
说完,他拿出手机,悄悄给董小宛发了一个短信,说今天晚上被老鬼缠上了,看来是回不去了,你早些休息吧。
董小宛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明白了,回复道:知道了,你多保重!
就这么几个字,顿时让马方成心头滚烫,连眼里都热辣辣起来。
三个人回到公司,直接去了马方成的办公室,围坐在茶几前,煮水泡茶,看上去倒也惬意,却各怀心机。
一开始聊的还是有关高明宇的烂事儿,可聊来聊去也就乏味了,本来该说的都已经说透了,不该说的又不能亮出来,话就越来越少。
再说已经到了深夜,睡意渐浓,连侯耀宗都支撑不住了,就各自蜷在沙发里打起盹来。
杜怀镜睡得倒也踏实,没多大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一时间满屋里雷声滚滚,震耳发聩。
最痛苦的莫过于马方成,他侧卧着那儿,时不时睁开眼睛,不无敌意的看一眼侯耀宗,心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要不是你,老子何必遭这份罪,不早就怀拥佳人甜甜入睡了……
骂来骂去,马方成也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刚刚开始做美梦,他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他被吓蒙了,坐起来愣了半天,才站起来,走到了办公室前,摸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个陌生号码。
麻痹滴,都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肯定又是骗子!
马方成想都没想,就直接按了拒接键。可刚刚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心头莫名一紧,意识到好像出什么大事了,随手抓起手机,接听了。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你是马方成马总吧?”
马方成说:“是啊,您是哪位?”
对方说:“我是检察院法医秦光明,你们单位的高明宇跳楼自杀了,你赶紧过来一下。”
“自杀了?!”马方成惊叫起来。
“是啊,半小时前,跳楼自杀了。”对方语调平缓地让人难以接受。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过来再说吧。”
“现在在那儿?”
“石江宾馆。”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特么的!这是怎么回事啊?”马方成咆哮一声,回过头来,这才看到侯耀宗跟杜怀镜都已经醒了过来,满面惊恐地望着马方成。
“自杀了?”侯耀宗讷讷问一声。
马方成满脸肃冷,点点头。
“怎么会自杀呢?”杜怀镜问。
马方成说:“只说是跳楼自杀,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走吧,咱赶紧过去看一看。”
虽然是冤家对头,但毕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这突然传来的噩耗直接把杜怀镜给击懵了。
他傻愣愣站在那儿,竟然没有了丝毫的反应。
“走吧,赶紧了。”马方成催促道。
杜怀镜缓过神来,把钥匙递给了马方成,蔫蔫地说:“车我开不了了,还是你来开吧。”
“至于吗?我告诉你,到了现场之后,你要是给我出洋相,我他妈就直接踹死你!”马方成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杜怀镜被吓着了,又把钥匙收了回来,胡乱摸一摸眼睛,一句话都没说,朝着门外走去。
倒是侯耀宗的表现让马方成吃惊不小,他竟然拒绝去现场,说自己心太软,不敢面对。
马方成也不好强求,说:“那你在这儿休息吧,我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下楼后,见杜怀镜面无表情,双眼呆滞坐在驾驶座上,已经发动了汽车,马方成就说:“还是我来开吧,你这样太危险。”
杜怀镜一句话都不说,从驾驶座上擦下来,伸手拉开了后车门,躬身钻了进去。
车子驶出单位大门后,马方成说:“老杜,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一下子接受不了。”
杜怀镜长叹一声,说:“这还要说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马方成说:“其实吧,这事并不奇怪,也许应该是预料之中的事儿,但我没想到会来着这么快。”
杜怀镜问一句为什么。
马方成说:“我觉得高明宇这事儿有点儿怪,没准背后有鬼。”
“你是说……”
“我也说不清。”
杜怀镜这才渐渐回过神来,问马方成:“侯耀宗怎么没一起来呢?”
马方成说他害怕死人。
杜怀镜就有些不理解了,说:“他鞍前马后伺候了他那么多年,就像一条狗一样,人都死了,怎么就不来看最后一眼呢?”
马方成说:“人心隔肚皮,不好揣摩呀。”
“马总,你说高明宇的死会不会与姓侯的有关?”杜怀镜声音空灵,就像梦话一般,问马方成。
马方成回他一句:“这种话不要乱说,小心被外人听到了,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口条了?”
“这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嘛。”
“错了,万一我也是侯耀宗的一条走狗呢?”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那种人。”
“你错了,人都有两面性,且不可一眼把人给看死了!再说了,万一这车里被人动了手脚,按了窃听器啥的呢?”
“这倒也是。”杜怀镜随即闭了声,不再说话。
车子刚刚开进宾馆大门,便看到主楼下面有几个穿警服的人围在在那儿,中间用白布盖着的肯定就是已经死去了的高明宇了。
场面显得异常冷清,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只有几个普通巡查,看不出是法警还是刑警,都是一脸的淡然。
见马方成两个人走过来,一个瘦高个走过来,对着马方成说:“你们是死者单位的吧?”
“是啊。”
“那好,你们赶紧通知一下死者家属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们来通知死者家属?”
“这还要问了,死者是你们单位的人,你们不通知谁通知?”
“这话怎么说的?没错,人是我们单位的,可是在你们这儿死的呀,让我们通知算个什么事儿?”马方成是个头脑清晰的人,他知道,这是个责任问题,一旦单位通知了,那么事情就来了,家属非揪住他不放,要人,要赔偿,那都是有可能的。
“你不通知是不是?”瘦高个喝问他。
“是啊,让我们通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马方成毫不示弱,说:“人是检察院带走的,又不是在我们单位出的事儿,凭什么让我们通知家属?”
“你少给我啰里啰嗦,人都死了,还讲个狗屁道理啊?毛病!”瘦高个骂了起来。
“你嘴上放干净点好不好?”
“我怎么就不干净了?”
“你自己清楚!”马方成毫不示弱,接着说,“我连死者是不是我们单位的人都不知道,怎么通知家属?”
瘦高个气得直翻白眼,嚷嚷道:“不是你们单位要你们来干嘛?你们老板呢?来了没有?”
“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