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富昌指了指那辆车,说:“潘玉莲,你看到了吧?我冤枉你老公了吗?好好看,仔细看!”
潘玉莲一开始没看清,说:“这车是谁呀?里面也看不清有啥呀。”
吴富昌这才知道潘玉莲坐的那个角度不对,就说你转到右边来,正好有路灯的灯光照下来。
潘玉莲调整了一下,果然就来了火气,骂道:“杜怀镜这个狗X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呢?竟然……竟然在小区门口好上了。”
吴富昌说:“现在倒是没来真的,但之前说不定已经干过了,你回家后,要严加审问,对了,那个女孩,不……不……不是女孩,是女人叫黄丽霞,是电视台的记者。”
“麻痹滴,我这就去撕烂她!”潘玉莲气愤不已,起身往下冲。
“慢点!”吴富昌喊一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够丢人现眼?你过去又打又骂抓小三,很快就会引来围观者,估计大部分是你们小区的邻居,以后还怎么做人?”
“可……可……”
“可什么可?人家只是在车里说话,虽然行为亲昵了些,可衣服穿得周周整整的,你凭什么说人家跟你老公有那种事儿?”
潘玉莲软了下来,说:“这倒也是。”
吴富昌接着说:“别说咱们没抓到人家的现行,就是抓到了,也还是冷处理的好。”
“为什么?”
“除非你不想要现在这个家了,我可告诉你,别看我对你一心一意的好,可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就算是你离了婚,我也不可能跟你一起生活,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想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太大,包括自己的孩子,你懂了吗?”
潘玉莲说:“我也没想过离婚。”
吴富昌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其实咱们这种底下关系也不错,投入不大,却收货多多,你觉着我说得有道理吗?”
潘玉莲应了一声。
“好了,看来是他们的戏已经演完了。”吴富昌说着,指了指前方,那辆红色的小轿车已经开出了老远一段,瞬间就消失了。
再看杜怀镜,早就走进了小区,经过值班室的时候,还跟保安打了一个招呼,看上去很开心。
潘玉莲没有立即下车,仰身躺在座椅上,眯上了双眼,长吁短叹。
吴富昌说:“你没有必要那样,别说没怎么着,就算是真的逮着了,该饶过的也得饶过。”
“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宽宏大度?”潘玉莲有气无力地问。
吴富昌说:“换位思考呗,我们不是更过分吗?你说是不是,难道你希望一旦被抓,就闹得不可开交吗?”
潘玉莲想了想,说倒也是。
这时候,潘玉莲的手机响了,是杜怀镜打过来的,问她去哪儿了。
吴富昌就说:“你赶紧回家吧,可以编一套台词,审问他一下,也许真就能审出些有价值的东西来。”
潘玉莲蔫蔫地说:“你也回家吧。”
“是啊,我该回家交公粮了,也不知道库存还够不够用。”吴富昌说着,坏坏一笑。
潘玉莲听了,心里面忽悠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一句话都没说,开门就下了车。
她有意识放缓了脚步,构想着回家审问杜怀镜的台词。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苦思冥想的小策略,三下五除二就被杜怀镜给击溃了稀巴烂,并且还生出了恻隐之心——
唉,难为老公了,在这么难的境遇下,自己不但没有给予他更多的帮助,反而还恬不知耻的给他戴“帽子”。
潘玉莲啊潘玉莲,你这个臭女人,简直太卑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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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上班后不久,局办公室里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杜怀镜认识他们,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个姓王,一个姓高。
老王和老高一进自己办公室的门,杜怀镜头皮就发麻,连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公司有人要倒霉了,可这个人会是谁呢?
但他毕竟在公司机关里呆了那么多年,也算是历经波澜的深水之鱼了,尽管心里发慌,面上还装得异常冷静。
他总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远远就伸出了手,夸张地喊着:“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脸上表情生动,看上去就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两位倒也配合他的表演,老王打着哈哈说:“你老弟,提拔了也不请客,改日小聚,祝贺……祝贺,不过有言在先,你可一定要自掏腰包。”
杜怀镜回应着:“那是……那是……正好,就今天中午吧。”
老王摇摇头,说:“中午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违犯禁令的,不喝酒,只吃饭,那还怎么个祝贺法?”
杜怀镜说:“也好……也好……那就抽时间吧。”
这下,杜怀镜心中有数了,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绝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便轻松下来。
跟在后头的老高又凑了过来,小声说:“对了,杜副总,你负责宣传那一块吧?”
杜怀镜点点头,说是。
老高就说:“那就好,我那边还有一部分廉洁自律的宣传资料,改日派到你这边来吧。”
杜怀镜说:“好呀,正想开会周末组织学习呢。”
老高说:“那可不是免费的。”
杜怀镜问:“多少钱?”
老高说:“不贵,五十元一套,你们有多少人?包括在基层的。”
杜怀镜脱口而出:“三百一十六个。”
老高说:“好,就这么定了。”
杜怀镜苦笑着,说:“你老高,这也太着急了吧,等我跟马总汇报一声也不迟,我这刚刚上任,怎么好先斩后奏呢。”
老高点点头,说:“应该……应该……”
“请坐……请坐,对了,二位老兄,你们大驾光临,不会仅仅是为了那点宣传资料的事情吧?”杜怀镜看了看他们手上的公文包问。
老王收敛了笑容,说:“是啊,我们是要带着任务来的,想见一见你们马总。”
杜怀镜嘴角调皮一抽,低声说:“不方便透露是不是?”
老高笑着说:“是,这些程序问题,先跟一把手汇报,听一听他的意见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好,我懂了。”杜怀镜说着,就摸起了电话,拨打了马总办公室的内部号码。
马总听了杜怀镜的汇报后,悄声问道:“是谁犯事了?”
杜怀镜说:“不知道。”
马方成说:“那好,让他们去小会议室吧,我这就过去。”
杜怀镜放下电话,又挤出了满脸微笑,说了声请,便引领着二位检察官去了小会议室。
刚刚上到三楼,就看到马方成已经侯在了楼梯口,自然是一番假惺惺的客套,然后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杜怀镜为他们泡了茶水,然后才点点头,退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后,却也没有心思做事,反反复复猜测着这个倒霉的人是谁,想来想去,竟然想到了侯耀宗身上去了。
对,也许就是这个老混蛋在劫难逃,该着他倒霉了。
回头想一想,这么多年了,他大肆贪婪挥霍,独霸天下,蛮横跋扈,欺男霸女,简直是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早该被拍死了!
正在幸灾乐祸地想象着,马方成把电话打了过来,让他上去一趟。
杜怀镜答应着,扔下电话,撒腿就跑,一阵风似的冲上了二楼。
见总经理办公室门开着,就拍了拍门板,走了进去,见屋里只有马总一个人,就问道:“他们人呢?”
“回去了。”马方成脸上有点儿肃然,他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走到了外屋,把房门关了,还插上了门闩。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杜怀镜问。
马方成点点头,说:“是的。”
杜怀镜本想问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这种事情过于敏感,是不好随随便便盘根问底的。
“坐吧。”马方成招呼一声,自己坐到了沙发上,看上去心事忡忡。
杜怀镜先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了马方成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坐到了对面的位置。
马方成说:“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两个人来干嘛了?”
“是啊,他们来干嘛了?”
“高明宇被举报了。”
“他被举报了?”虽然之前已经揣测到有人出事了,但杜怀镜还是表现得很惊讶。
马方成点点头,说是。
“哪里出问题了?”
“经济上,贪污挪用公款。”
“高明宇贪污挪用公款?”杜怀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他说,“他又不管钱,就算是买点办公用品啥的,都是拿去单据去财务报销,怎么会……”
“不,那只是小钱。”
“你的意思是款额很大了?”
马方成点点头,说:“是不小,连我都想象不到的大。”
“多少?”
马方成刚想说,话到了嘴边,都已经把嘴唇撑开了,却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几万?”
“不只几万,几十万都不止!”
杜怀镜倒吸一口冷气,紧跟着问道:“他去哪儿弄那么多钱?不可能吧,是不是诬告?”
马方成说:“不是诬告,有理有据,还有转账手续的复印件,真是不可思议啊!”
杜怀镜说:“我就弄不明白了,之前他不就是个办公室主任吗?单位里哪有那么多的钱他贪?”
“你就没想到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