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他的钱,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你还想怎么样?”
冯晓川苦涩一笑,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胡来了。”
杜怀镜说:“既然已经给了,你就收下吧,这是人家向你实实在在表达的一份心意。”
冯晓川说:“心意我领了,你告诉他,我要是再找他麻烦就不是个人了,是条狗!”
“那也不中,要还你自己还去!”杜怀镜说完,扭头朝外走去。
回到单位后,不见冯晓川情绪好转,反倒更加低落了,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前直发呆。
杜怀镜猜想他一定是在为小周的事情纠结,可又不好说什么,就给董小宛在QQ上留了言,说冯晓川失恋了,让她多开导他一下,千万别让他想不开,寻了短见。
董小宛回了信,说:我能怎么办?
杜怀镜说:要不你就说帮她介绍女朋友,先把他的注意力从那个女孩身上分散开来。
董小宛说:我才来几个月,根本就没认识的女孩。
杜怀镜玩笑道:要不这样好不好?你就给他一点点暗示,说你喜欢他,怎么样?
董小宛发过来一个惊讶的表情来。
……
正聊着,杜怀镜接到了马方成打过来的电话,说王达康一会儿过来,晚上安排接待。
杜怀镜明明早就心里有数,却故意问一句:“马总,您说的是兰陵农场的王场长吗?”
马方成说:“不是他还能是谁呢?好像还有那个诬陷我的那个姓杨的村支书。”
杜怀镜禁不住问道:“他跟着来干嘛?”
杜怀镜说:“这还要问了,一定是来表示感谢的呗。”
“切,都闹成那样了,他还有脸来?”
“那些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啥事都干得出来,来的都是客,只管热情接待就是了。”
杜怀镜又请示了一番具体的接待情况。
马方成明确表示:“王达康这人好面子,晚宴就不要安排在食堂了,找个星级酒店,饭菜档次稍高一点。对了,一定要让侯耀宗作陪,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杜怀镜突然想起了侯耀宗上午嘱咐的话,一定要冯晓川参加,可这时候马方成没有点到他,自己要是贸然说出口,那不等于自找难堪吗?
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挂断电话后,他边着手安排具体接待事宜,边琢磨着冯晓川这事儿。
定好酒店后,他走出去,在走廊里给侯耀宗打了电话,一板一眼地告诉他兰陵农场的王场长来公司谈工作,晚上安排了工作餐,诚恳邀请侯总能够抽出一点宝贵时间,莅临指导。
侯耀宗打着哈哈说:“杜怀镜,看不出,你可真的进步很快来,要是以前就是这种态度,那可就好了。”
听侯耀宗的语气,好像是在替自己惋惜,可至于怎么个好法,他没有接着往下说。
杜怀镜不便追问,更懒得去琢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去回头看,看了又有个屁用?只管顺着眼下的路往前走就是了。
把具体安排情况汇报完了之后,杜怀镜迟疑了一下,才把让冯晓川作陪的事情说了出来。
侯耀宗听懂了杜怀镜的意思,便说:“你忙自己的就是了,冯晓川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杜怀镜这才放下了那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忙自己的去了。
想不到王达康一行姗姗来迟,都已经下班十几分钟了,还没见个人影,杜怀镜就有点着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问马方成:“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他们会不会不来了呢?”
“说好了,一定会来的,别催,那样不礼貌。”马方成说完,接着问他,“大冯呢?”
杜怀镜说:“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办公室呢。”
“哦,那就好,忘记告诉你了,侯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冯晓川一起作陪,我就直接告诉他了。”
杜怀镜应了一声,没说啥。
马方成冷笑一声,说:“侯耀宗这人真让人琢磨不透,这一阵子,怎么突然就拿着冯晓川当干儿子了?”
杜怀镜摇摇头,装起傻来。
杜怀镜接着说:“我打听过上头,省党校这一届脱产班,一共才招40人,大部分都是处级以上的行政干部,却偏偏给了企业一般职员一个名额,这简直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冯晓川要去党校读书?”杜怀镜装得更傻了,大张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马方成。
“是,我也是刚刚听说的。”
“这有什么?贵人相助呗。”
“这是必然了,要不然能轮到他吗?”
“是侯总吧?”
“除了他还能是谁?”
“是啊,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一旦迈上了那个平台,前途真是不可估量呢。”
“那也难说,还要看个人的造化与素养,朽木不可雕也!”
马方成的口吻里满含了对冯晓川的否定,很明显,也夹杂着对侯耀宗的轻视与嘲弄。
杜怀镜异常平静,故意打探道:“据我所知,冯晓川跟侯耀宗并无深交,这一次怎么就突然皇恩浩荡了呢?”
马方成摇摇头,说:“这个还真不好说,也许里面有些鬼道道,反正与咱无关,不去伤那个脑细胞。”
正说着,院子里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杜怀镜说:“看来是来了,我去迎接一下。”
马方成说:“走,咱们一块去。”
“你还要去吗?”杜怀镜问。
马方成点点头,说:“必须的,远来为客嘛,再说了,侯副总也跟他们一块呢。”
“侯总跟他们一起?”
“是啊。”马方成应一声,走在了前头。
看来马方成真的是大有改观,主观上怎么样不好说,反正外在所表现出来的跟之前截然不同,少了一些牛气哼哼的霸气,多了几许谦与低调。
短短的几个月,变化如此之大,究竟是为什么呢?
杜怀镜一时想不出,也没有时间他去想,一路小跑,先顺路喊了主角高明宇,又回办公室喊了冯晓川,让他们一起下楼接待客人。
等他跟在马方成身后,出了门厅,走到院子里时,一下子愣住了。
来的人中,除了侯耀宗跟王达康,果然还有那个“寻死觅活”的支书杨三根,真正让他犯傻的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女人——杨红花。
她怎么也来了呢?
这些事情本来与她无关呀,难道是她借机会来看自己了?
来不及多想,他跟了过去,一一握手,眼睛却在杨红花脸上瞄来瞄去,想看出点什么来。
杨红花一脸笑容,昏黄的路灯下,没有了之前的鲜活与灿烂,反倒多了依稀的苍然与僵硬。
当杜怀镜握住她的手时,感觉到异常用力,好像要告诉他什么似的。
最后才握到了杨三根的那只粗糙的大手,他假惺惺地笑着,不等杜怀镜开口,他就讲话了,说:“对不起啊,杜主任,上次你去我们村,我没在家亲自陪你,怠慢了……怠慢了……”
杜怀镜心里面膈应一下,就像猛然间吞了个苍蝇,只得跟着敷衍道:“您客气了杨书记,欢迎……欢迎……”
杨三根说:“我回家后,把娘们儿好一个教训,她说为了弥补过错,等下去你去,就把那只养了三年的大母鸡给杀了!”
说完,自己先放肆地笑了起来。
见过面之后,马方成客套地邀请他们去楼上坐一坐,指导一下工作。
侯耀宗挥了挥手,说:“我说马总,我看咱们就免了那些面上的礼节吧,大家都是老伙计了,直奔主题,你们说好不好?”
到了酒店后,侯耀宗主动坐到了主陪的位置上,他点名让马方成做了副陪,主宾自然非王达康莫属了。
还特地把副宾的位置让给了高明宇,说这一次聚会的主要议程就是祝贺他提拔上位,那个位子必须他来坐。
其他人等,就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杜怀镜安排停当,刚刚坐到了侧陪的位置上,杨红花就紧挨着他坐了下来,还用脚轻轻踩了他一下。
他猜不透那一“脚”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场合下,也只能装聋作傻了,为了掩饰少许的慌乱,赶忙招呼服务生上菜开酒。
看上去侯耀宗很开心,他把桌上的气氛调节得异常活跃,特别是几杯酒下肚后,早就没了上下级间的拘泥,也不见了往日的芥蒂与隔阂,争先恐后的敬起酒来。
尤其是那个村支书杨三根,活跃得简直过了头,不但每个人敬了一杯,还单独跟杜怀镜连干三杯。
这让杜怀镜有些担心,唯恐他再节外生枝,闹出不开心的猫腻来。
但看上去他酒量要比之前大了许多,面不改色,言不过激,心里就跟揣着明镜似的。
看来他是个懂分寸的人,绝口不提之前的“不快之事”,除了祝贺就是祝福,虽然文化不高,土里土气,但话语说得极其到位,让人听着舒服。
杜怀镜跟他对脸相坐,时不时盯着他看几眼,他越是冷静,越是圆滑,就越让人怀疑从前的那些恶劣行径,或许里面隐藏着更大秘密。
酒桌上喝得正酣,杨红花踩了踩杜怀镜的脚,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马方成身后时,小声说道:“我有点晕,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