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点点头,侧过脸来,说道:“行,可不要走远了,一会儿还得回来喝酒呢。哦,对了,门口有个小花园,里面的荷花开得正艳。”
杨红花说声谢谢就走了出去。
马方成对着杜怀镜使了个眼色,朝着门口指了指。
杜怀镜明白的意思,是放心不下杨红花,让自己过去照应一下。
这正合了他的心意,却故意装出一副犯难的模样来,说:“这里也离不开我呀。”
马方成说:“一个女同志,又喝了那么多酒,万一出点啥意外就不好了,这边没事,有我呢。”
杜怀镜点点头,说那好吧,就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他直接奔着大厅门外去了,果然见杨红花一个人走在那个花木葱茏的小花园里。
见杜怀镜赶过来,杨红花停下了脚步,坐在了廊亭下的长凳上,望着水里的荷花发呆。
“你没事吧?”杜怀镜问。
“没事。”
“往常不见你喝这么多酒,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办法,老东西下达的工作任务。”
“工作任务?喝酒也要下达任务?”
“可不是嘛,临走前,王达康都下了指令,说谁不多喝,就扣谁的出差补助,你说他是不是个黄世仁?”
“那不是他一贯的做派吗?这算什么工作任务。”杜怀镜紧挨着杨红花坐了下来,问,“刚落座那会儿,你踩我的脚干啥?”
杨红花倒也大方,直言不讳地说:“想你了呗。”
杜怀镜朝四周看了看,说:“肉麻,真是肉麻,让他们听见了,给一传十、十传百的吆喝出去,肯定又会引来麻烦。”
“你怕了?”
“也不是怕。”
“不怕是吧?那就好。”杨红花说着,一把攥住了杜怀镜的手,满含深情的摩挲着。
见门口里有人走出来,杜怀镜站了起来,说:“不行……不行,这地方人多嘴杂的,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说了,他们还等着咱们回去喝酒呢,过去迟了,又该说咱闲话了。”
“胆小鬼,喜欢说就让他们说去,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杨红花嗔怒道。
杜怀镜尴尬一笑,反问她:“你真的不怕?”
杨红花说:“我不怕!你要是肯离婚,我就嫁给你。”
“别……别……你可不要这么说,我承受不起。”
“你什么意思?”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
“谁随便说了?我是认真的!”杨红花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杜怀镜跟前,说,“你以为我就那么随便呀,见过两次面就跟你钻宾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贼心不死,想跟你一起生活。”
杜怀镜怔怔地望着杨红花,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声问:“杨大小姐,你……你没喝多吧?”
“没有啊。”杨红花异常冷静,她说,“我知道那是奢望,因为你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对不对?”
“不,不光舍不得儿子,也舍不得老婆,舍不得现在这个家?”
“装什么装呀,你舍不得儿,舍不得家,我相信是真的,可对你老婆的感情怕是所剩无几了吧?”
“胡说什么呀?我们好着呢?”
“呸!”杨红花啐一口,说,“既然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惦记别的女人?说,为什么?”
杜怀镜连连摆手,说:“谁惦记别的女人了?”
“你还不承认?”
“不是……不是,你能不能小声点呀?被人听见多难堪。”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像个苍蝇时的粘着女人的时候咋就不怕了?还有,你以为你老婆就是好东西了,她在背后干的那些事儿,你想都不敢想!”
“什么?”杜怀镜被当头敲了一棒,他喃喃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可不是第一次从你嘴中说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无中生有、栽赃陷害,更不是空穴来风,绝对是有依、有据、有现场。”
“现场在哪儿?”
“我不想说那些破事儿,脏了我的嘴。再说了,是你先出轨了,人家才那样的,说到底就是对你的报复,现在扯平了,你也无权谴责人家。”
“谁出轨了?”
“你!”
“我什么时候出轨了?”
“精神出轨那也是出轨!”
“你……你,你今天怎么了?”
“我很正常啊!”
杜怀镜被杨红花戳得心里面不痛快,再说下去会闹掰,就说:“走吧,不说那些没用的了,回去喝酒,免得他们说三道四的。”
杨红花没吱声,转身朝里面走去。
回到酒场后,杨红花一如往常,该吃吃,该喝喝,偶尔也谈笑风生,反倒比之前更活跃了。
这让杜怀镜大为疑惑:这个女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哪一根筋不拧巴了似的,横眉竖眼的,莫非自己哪儿做得不好了。
正琢磨着,杨红花竟然举起酒杯,大大方方敬他酒了,说:“杜主任,上次去我们兰陵农场指导工作,王场长把接待任务交给了我,因为有点特殊情况,中间离开了,多有得罪,敬一杯酒,万望恕罪!”
杜怀镜想不到她会主动敬自己酒,心里面着实一阵慌乱,但表面却装得异常冷静,站起来说:“客气了……客气了,我只是个一般工作人员,下去测量一些数据,怎么敢劳驾杨书记接待呢?已经很感激了,谢谢……谢谢!”
杨红花笑了笑,说:“多亏了有电视台的美女记者帮衬着,要不然可就真的难为你了。”
我靠!
这个“白骨精”,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看来她是回到农场上后,听到了不少有关于自己跟黄丽霞的“绯闻”,所以才心生嫉恨,对自己没脸没皮的一番戏弄的。
想到这一层,就说:“是啊,正巧,黄记者也是去采集有关材料的,就一起搭个伴,去了基层。”
“可不是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来……来……干杯……干杯……谢谢杨书记!”杜怀镜担心她嘴里再秃噜出啥难听的话来,赶紧喝酒,堵住她的嘴巴。
两个人各怀心思,有模有样碰一下杯,仰头喝了下去,杨红花这才消停下来,坐到了座位上,眼睛的余光直往杜怀镜的脸上瞟。
这时候杜怀镜心里也轻松了下来,女人嘛,就是善于争风吃醋,醋吃得越重,就越说明她在意自己,某种意义上说,这倒不是个坏事儿。
杜怀镜一下子又灵性起来,把所有来客敬了个遍。
此举深得马方成的赞赏,他伸出大拇指说:“老杜酒风好,人品正,酒桌上八面玲珑,这一点应该比之前的高主任有力度。”
杜怀镜一听这话,就知道马方成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是不会当面打人家脸的。
好在一桌人都有了醉意,也就没人去深究,再看高明宇本人,也已经醉得没了型,眯着眼,东歪西倒,就差钻桌子底了。
按道理,这时候该宣布收场了,可侯耀宗又站了起来,这个老家伙毕竟“酒精考验”,喝了那么多,却面色平静,稳若泰山,半点儿都不摇晃。
他举起酒杯,说:“各位,借今天这个机会,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给大家,我们的青年才俊冯晓川同志,在上级相关部门的层层考察、推荐下,光荣地被省党校录取为秋季精英班,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可不是一般人想去就去的,必须是精中选精,优中取优,我敢在这儿打包票,如果冯晓川同志好好珍惜这才学习机会,将来的前途不可估量,肯定在你我之上!来,借此机会,咱们共同举杯,向冯晓川表示热烈的祝贺!!”
说完,猛一仰头,喝了下去。
一桌人早就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纷纷喝了下去。
既然这样,等一桌人坐定后,冯晓川站了起来,他先朝着侯耀宗鞠了一个躬,发自肺腑地深表了一番谢意,并敬了一杯酒。
看上去态度异常诚恳,杜怀镜看后,为此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侯耀宗是个明白人,他见酒已至酣,再喝下去就容易出问题了,便作了总结发言,然后共同举杯,来了一个大团圆。
送走客人之后,杜怀镜回到了办公室,坐在那儿发呆。
说实话,之前他的确为今晚的酒局感到担忧,因为坐到一起的这些人关系复杂得很——
有纠葛重重的、有勾心斗角的、有明争暗斗的、有两面三刀的,还有杀身之仇的……
万一再借着酒劲儿闹腾起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气氛会如此的融洽友好,不但没有出啥意外,反倒其乐融融,笑语不绝。
按理说,他该彻底放松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却纠结得很,纷纷扰扰,纠结得心慌。
想来想去,还是因为杨红花。
一直以来,杜怀镜都觉得她是个贤淑优雅,体贴入微,略显直爽的女人,可今天是怎么了?
一见面那眼神就有点儿不对劲儿,中间出来的时候,她还说了一些云山雾罩、不着边际的话,难道仅仅是为了上次去兰陵农场,自己跟黄丽霞走得近乎了些,她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