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对着坐在对面的董小宛说：“不会的，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就是那个东西。”

　　董小宛安慰他说：“明明就是你看花眼了嘛，我一点儿都没看到。”

　　马方成说：“那是因为角度不对，外面的路灯虽然模模糊糊，照不清楚，但你看到没有，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足以把那个‘猴头’倒映在窗子上，并且清清楚楚。”

　　董小宛说：“那也不会是个鬼。”

　　“那你觉得是啥？”

　　“人，肯定是个人！”

　　“人咋会长着个猴子脑袋呢？”

　　“那很简单，带个面具就成了。”

　　“咋就突然没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逃走了呗。”

　　马方成摇摇头，又喝下一口酒，说：“你想的太简单了，这可是二楼，难不成他会飞？”

　　董小宛被说得头皮发紧，不知道该说啥好了，站起来，穿戴齐整了，再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直接去了门口。

　　马方成问她：“你要干嘛？”

　　董小宛说：“我出去看个究竟，免得你心里面不踏实，连觉都没法睡了。”

　　“回来，没那个必要的！”马方成命令道。

　　董小宛站在那儿，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难道有人跟踪你？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呢？”

　　“怎么了？”

　　“平日里没见过这种事呀，为什么你来了，就有了呢？并且还是用你的办法来吓唬你？会是谁呢？他究竟想干啥？”

　　“是啊，值得冒那个险吗？”

　　“不会想对你下狠手呢？”

　　“会吗？”

　　“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可会是谁呢？”

　　董小宛摇摇头。

　　“你过来，过来陪我喝酒。”

　　董小宛走过去，把菜刀放在了茶几边上，凶巴巴地说：“他要是敢再来，我就蹿出去跟他拼了，砍死他！”

　　“你有那个胆量吗？”

　　“有！”

　　马方成把一杯酒递到了董小宛手上，自己也举了杯，轻轻一碰，说：“万一是侯耀宗呢？”

　　“那也照砍不误！”董小宛说完，一饮而尽。

　　马方成惨淡一笑，说：“你砍死他，自己还能活吗？”

　　“消灭了一个坏人，不活也值了！”

　　“可也未必有意义啊？”

　　“只要你不再担惊受怕，那就是有意义。”

　　马方成心头一暖，一杯酒灌进了肚子里，眼角有泪水溢出。

　　董小宛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埋头倒酒，不说话。

　　马方成抬手擦一下眼睛，瞬间又平静下来，突然问：“会不会是高明宇？”

　　董小宛说：“不会吧，他跟你又没有啥深仇大恨。”

　　马方成说：“那可不一定，也许他是做贼心虚。”

　　董小宛眨轻轻摇摇头，说：“他那人吧，也就是玩个小心机，搞点小动作，搞不出那么大动静。”

　　“那也不简单，不能光看表面，说不定背后狠着呢。”马方成喝一口酒，接着问，“你觉得杜怀镜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就算借他个胆儿，也干不出来。”

　　马方成冷笑一声，说：“未必，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董小宛说：“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是个坏人。”

　　“你呀，一准是被杜怀镜灌迷魂汤了。”马方成伸手在董小宛的头发上摸了一把。

　　董小宛说：“我跟面对面坐这么久了，他是什么人，我能看不出来吗？”

　　“也许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呢。”

　　“这个比喻用在他身上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

　　“过分了点儿。”

　　“不，过分的不是我，而是他！”

　　“你什么意思？人家这怎么就过分了？”

　　见董小宛跟他急了，马方成喝一口酒，说：“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内容让人大跌眼镜，怕是你连想都不敢想。”

　　董小宛怔了一下，问：“与我有关系吗？”

　　马方成摇摇头，说：“不是你的事儿。”

　　“那是啥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是不是想憋死我呀？”

　　“那事儿吧，我还真是说不出口。”

　　“那好，喝酒……喝酒，等喝醉了再告诉我，来，干杯！”董小宛说着，举杯跟马方成碰一下，痛痛快快喝了下去。

　　见董小宛认真起来，马方成反悔了，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再刨根问底了，无聊！”

　　马方成越是遮遮掩掩，越勾起了董小宛的窥探欲，她瞪直了眼睛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故意急了，想急死我是不是？”

　　马方成咧嘴苦笑着，说：“那好吧，我告诉你，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听到了吗？”

　　“那好吧。”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说杜怀镜跟我老婆私通。”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董小宛傻在了那儿。

　　马方成抬头看着他，说：“吓着了吧？”

　　“造谣，肯定是造谣，明摆着是往人家身上泼脏水！不用说借老杜一个胆了，就算是借他十个、一百个，他都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这么肯定？”

　　“是啊！他压根儿就不是那种人呀。”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了？”

　　“如果说十男九坏，那杜怀镜就是唯一那个不坏的。”

　　“你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当然了。”

　　“依据呢？说来听听。”

　　“他的眼神就能说明问题。”

　　“眼神怎么了？”

　　“他从来不用那种饿狼似的眼神看我，有时候我衣服穿得露了些，他都不敢正视，躲躲闪闪的。”

　　“可匿名信上说得很仔细，还说他多次去过我家。”

　　“这个我知道呀，我知道，对了，你也应该知道，他去你家修电脑了，是高主任让他去的。”

　　“他会不会就是借着修电脑的机会，跟我家那个女人好上了呢？”

　　董小宛脸一冷，说：“除非是你老婆主动勾引他，或者强迫他！”

　　马方成笑了，说：“亏你想得出，你把她看成潘金莲了吧？不过吧，分析得有道理，他杜怀镜能有那么大的胆量吗？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你直接删除了不就行了吗？”

　　马方成说：“今天晚上，我特地去了一趟杜怀镜家，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觉得老杜真的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风险，因为他家那个娘们儿很有姿色，并且各方面都很优秀，就连把控男人的手段，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何必舍近求远呢？”

　　“对呀，我估摸着借他个胆儿他也不敢。”

　　“看看老杜那个样子吧，在家就是一把鼻涕。”

　　“既然那封信上说的事儿是假的，你可千万别拿来做文章，背地里折腾人家老杜，对了……对了，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事儿，才让老杜去兰陵农场的。”

　　“瞎扯，与这个没有任何关系。”

　　“鬼才信呢。”

　　“信是前天晚上才发到我邮箱里面的，怎么会与他去兰陵农场有关呢？来……来……喝酒……喝酒……”马方成已经有了醉意，看上去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董小宛举起杯，只是碰了碰，却没有喝，嘟嘟囔囔起来：“其实背后捣鬼的那个人，也不难猜，肯定是他！”

　　“你是不是怀疑高明宇了？”

　　董小宛点点头，说：“他肯定是想把老杜搞臭了，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照你这么说，冯晓川也是被他攮刀子了？”

　　“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他至于冒那么大风险吗？”

　　“不好说，有时候吧，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利益，会豁上一切的。”

　　马方成抿一口酒，问她：“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呢？”

　　“还会有啥原因？”

　　马方成闷头想了想，说：“算了……算了，不说那些没用的了，喝酒……喝酒……”

　　“就是嘛，不能老把人往坏处想，今天怀疑这个，明天怀疑那个，搞得满天下都是敌人了，我看你是贼人贼心！”

　　“我贼吗？”

　　“你做的贼事还少吗？”

　　“我做啥了？”

　　“这个还要我说吗？”

　　马方成叹息一声，说：“不是我把他们往坏处想，实在是这个世界上的好人不多，不得不防啊！”

　　“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你折腾我，我折腾你，折腾来折腾去都不好过。我都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有时候又觉得，都不是人了，满天下的都是魔鬼。”

　　“这么说，我在你眼里也是个鬼了？”

　　“是啊。”

　　“啥鬼？”

　　“色鬼！”

　　“我之所以能够变成色鬼，完全得益于你。”

　　“又怪罪到我头上了？”

　　“是啊，谁让你长那么好看的，一见面就让我丢魂了。”马方成说着，伸手撩了她一把。

　　董小宛心头一热，举起了酒杯，说：“打住吧，不再说那些闹心事了，睡觉去。”

　　“再接着闹那事吗？”

　　“你还敢闹呀？就不怕那个‘鬼’再冒出来？”

　　“出来就出来吧，让他看就是了。”

　　“越来越没数了，你喜欢让他看，我可不喜欢！”董小宛见马方成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连舌头都大了，就站了起来，说，“不喝了……不喝了，走吧，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