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直了直身子，满含真诚地说：“当然了，人无完人嘛，谁有不足之处，也很正常的，我也表示理解，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才决定推心置腹地说出来。你呢，也不要有消极情绪，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好不好？”

　　杜怀镜点点头，后背一阵阵发冷。

　　马方成说：“先说第一点，你下去的当天中午，就触了霉头，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做的就是把食堂里的周老头灌醉，你知道他是谁吗？”

　　杜怀镜心知肚明，却故意问了一句：“他是谁？”

　　“他是王达康的舅舅，亲娘舅啊！你喝趴谁不好，单单把他给喝趴了，就算他不是王达康的亲舅舅，那也是个八十岁的老人了，你怎么就忍心呢？差一点就出了人命，你知道不知道？”

　　“不……不……不是那么回事！马总你听我说，不是我灌的他呀，是他自己喝了假酒，出现了中毒症状，所以才被送进医院的。”

　　“这话谁信呢？一起喝的酒，你怎么就好好的呢？”

　　“我不是全吐出来了嘛。”

　　“在吐之前，你不是也很清醒吗？”

　　“可……可……”

　　马方成摆摆手，一脸冷漠地说：“老杜啊，你用不着辩解，就算是我能理解，其他人呢？上面的领导呢？杜怀镜啊杜怀镜，你代表的可是企业，现在连上头的领导都知道了，你这可是在打我的脸啊！”

　　“马总，你听我说……”

　　“得了……得了，这件事你用不着解释了，就算把我换成是王达康，也会对你有看法的，不当场让你下不来台就不错了。”

　　“马总，这事儿……”杜怀镜差点把董小宛给卖了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你接下来的行为，就更令人难以接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该逃避呀，在老人住院期间，你竟然没去探视一次老人，你说你也算得上是一个懂事明理的人吗？怎么会这么没有人情味呢？”

　　“马总，我本来是打算去探望的，可他们不让我去啊！再说了，事发的当天晚上，我偷偷去过食堂，看见周师傅已经回来了，人好好的不说，还在跟一个陌生人喝酒呢。”

　　“老杜啊，咱们俩交心谈话的时候，你能不诚实一点呀？”马方成站了起来，气愤地瞪着杜怀镜。

　　杜怀镜憋闷得要死，暗暗咬牙切齿，可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为自己辩解。

　　马方成接着训斥道：“杜怀镜，你是不是以为我马方成很傻呀？老人家中毒那么严重，他怎么还会跑回来喝酒呢？就算是找借口为自己洗白，你那也该找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啊！”

　　“马总，我说的是真话，是我亲眼所见，这事蹊跷得很，一定有不可知的秘密在里面！”杜怀镜几乎都要崩溃了，直声喊了起来。

　　马方成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后又重新坐了下来，说：“咱们暂且不说老人中毒那事儿，还有一件事，你做得也太离谱了。”

　　“我又做错啥事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带了个女记者下去的？”

　　“没有啊。”

　　“你还敢嘴硬？”

　　“是有个电视台的女记者去了兰陵农场，可人家是去采访留守妇女的，与我毫无干系呀。”

　　“狡辩，还在狡辩！”马方成直率地说，“杜怀镜，杜老弟，我也是个男人，对于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不但经历过，还深有体会，也能理解，甚至偶尔也想五想六的，所以说，在我面前你根本用不着遮遮掩掩，就算是咱哥们闲聊还不行吗？”

　　虽然马方成话说得诚恳，但在杜怀镜听来，这绝对不是闲聊那么简单，一定是小人借题发挥，想整垮自己，便说：“马总，我说的绝对是实情，那个女记者真的不是跟我去的，完全是巧合。”

　　“会那么巧合？”

　　“真的就那么巧合！”

　　“你小子，骗鬼去吧！”马方成冷笑一声，说，“你刚到没几个小时，那个女记者就到了，并且还住在了一起。”

　　“住到了一起？”

　　“是啊！”

　　“谁跟她住在一起了？兰陵农场只有那么几间接待室，都在一个院子里，对了，你不是也住过嘛，我住在前排，那个女记者住在后排，怎么就成住到一起了？这不是成心糟践人吗？”

　　“得了，你承认不承认住到一起了吧？”

　　杜怀镜感觉自己被逼到墙角了，几近窒息，思忖片刻，说：“倒是有一天晚上，我去过她的房间。”

　　“是吧，这就对了，就该说实话嘛。”

　　“马总，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因为她屋里面进贼了，有人偷偷删了她的录像资料，她吓坏了，才喊我过去的，我们没干什么，真的没什么都没干。”

　　“你的意思是你们俩是清白的了？”

　　“是啊，没有越雷池一步！”

　　“那你们一起去那个叫……叫什么山庄是怎么回事？听说还开了房。”

　　“您说逍遥山庄吧？”

　　“看看，你倒是记忆犹新。”

　　杜怀镜心头一阵颤栗，我靠他二大爷！

　　敢情自己去兰陵农场的所有行踪都被秘密跟踪了？

　　会是什么人这么厉害呢？

　　听上去好像连自己放个屁的味道他都一清二楚，这也是神了，真跟007有的一拼。

　　“马总，我跟您这么久了，总该了解我的人格吧。”

　　“说真的，还真不了解！”

　　“马总……”

　　“对不起，我这样说，是不是伤着你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我们接触时间还不算太长，又是上下级关系，不便放开来沟通。其实我们去那个山庄，目的也是为了探听一下兰陵农场的水究竟有多少，即使表现的亲近了一些，那也是在演戏。”

　　“老杜，你可真会演戏。”

　　“马总，在您面前我没有演戏，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那好啊，我问你，后来在小树林里被抓是怎么回事？”

　　“您……您连这个都知道？想必闹鬼的事情您也知晓了？”

　　“那也是在演戏吧？”

　　“马总，您听我说，因为头天夜里，黄记者在树林里遇见了像鬼一样的东西，就约我去探个究竟。谁知中了几个联防队员的埋伏，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们交给了派出所。”

　　马方成叹息一声，说：“看看这事闹的吧，要不是王达康大仁大义，出手相助，你的下场可就惨了！”

　　“马总，我觉得那件事情绝非那么简单，里面一定有阴谋。”

　　“啥阴谋？”

　　“有人给我们下了套，一步步引着我们往里钻。”

　　马方成嘴角扯出一丝阴笑，说：“都说老实人不可忽视，看来一点都不假，就拿你杜怀镜来说吧，你跟女人乱点就乱点吧，竟然还编造出了牛鬼蛇神的那一套。”

　　杜怀镜实在坐不住了，他隐隐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在呼呼上窜，一直窜到了头顶，几乎把脑袋给撑爆了。

　　他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咬了咬嘴唇，说：“闹鬼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编造出来的，连王达康也都承认，那片树林子的确是死过人，有一个女干部曾经吊死在里面，所以后来就有人陆续遇见过鬼，不信你可以问一下小董，她肯定也知道那事儿。”

　　“并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给某些心怀叵测的人提供了机会。”马方成叹息一声，递给杜怀镜一支香烟，自己也点燃了一。

　　他深吸一口，说：“杜怀镜，你所说的那个所谓的别墅，也与事实不符，明显有诬陷的倾向。”

　　“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那不是王达康私人建造的，而是一个早就关停了的兵工厂，里面存有大量的军械生产机密，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涉嫌窃取机密！”

　　“我靠，这……这哪儿跟哪儿呀？竟然给我扣了那么大一个帽子。”

　　“是啊，这顶帽子分量可不轻呢，真要是追究起来，怕是要把你请进去喝茶了。”

　　“马总，我怎么越听越觉得离谱了。”杜怀镜拿烟的手在颤栗着，猛吸一口，说，“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明明是他王达康贪赃枉法，侵占公有财产建造房屋，到这儿怎么就成兵工重地了呢？我们就是在门前看了看，还被说成了是窃取国家机密，简直荒唐透顶了！”

　　“是啊，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那不是你我能够定性的啊！本来让你沉下去的目的是为了摸清往年扶持资金的来龙去脉，以便抓住实据，占住主动，这下可好了，不但没能抓住人家的小辫子，反倒让人家薅住了你的小尾巴。”

　　“马总……”杜怀镜欲言又止，直直盯着马方成。

　　“你是不是还在关心你提拔副总的事儿？”

　　“没让我回来参加考察，不会是因为兰陵农场的那些谣言蜚语吧？是不是已经捅到上头去了？”

　　“据我所知还没有，至少目前为止，省公司还没人跟我提起这件事，实不相瞒，不让你参加考察是我的意思。”

　　“您的意思？”

　　“是啊，你是不是很不理解啊！”

　　“您……您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我没改变主意。”

　　杜怀镜摇摇头，说：“这不明摆着是在耍我的冤大头吗？”

　　“不！杜怀镜，你错了，我恰恰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