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科长一时没弄明白她想干什么,跟在后头出了门。
黄丽霞来到了财务科的对外窗口,专找脏、乱、差的地方专注地拍了起来。
拍完工作环境,又把镜头对准了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哪一张脸难看,就拍哪一张,巧合的是,里面有一个工作人员的电脑上正开着游戏窗口,也被她记录在案了。
宋科长一看,急眼了,他担心的不仅仅是电视台曝光,最重要是他早就知道黄丽霞的老公在市纪检部门工作,这事儿要是捅到那边去,麻烦可就大了,不光那个工作人员要接受处分,怕是连他这个科长也当不成了。
就算惊动不了上头,王达康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不把他头上那顶本来就轻飘飘的“纸乌纱”给撕碎了才怪呢。
想到这些,宋科长上前哀告道:“黄记者,求求你,别录了……别录了……一切都好说,都好说。”
黄丽霞不但没有停下来,还把镜头转过来,对准了宋科长,问:“宋科长,你身为科长,为什么对窗口服务的不文明行为视而不见呢?”
“不要……不要……”宋立行抬手遮住脸,狼狈至极,求饶道,“黄记者呀,看在咱是多年朋友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走……走……有话到我办公室里说。”
见黄丽霞还是不听劝,不得不厚着脸皮,扯起了她的衣袖,把她拽出了窗口。
回到办公室后,宋科长已经满脸潮红,汗水潸然,赶忙让座沏茶,等平静下来,才哭丧着脸说:“你说你,这不是成心给我上眼药吗?”
“你们是国企,有什么好怕的?”黄丽霞说。
宋科长说:“陈大记者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谁不知道行风管理不是归地方啊。”
“亏你还知道地方有监管,要不然就无法无天了。”
“谁无法无天了,我那不是执行制度嘛。”
“我说的是你们的窗口。”
宋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呀,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给我了吗?”黄丽霞反问一句,接着说,“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呀,正好,下一期的廉政窗口还没有合适的反面材料呢,今天来,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哎哟……哎哟,黄记者你这是何必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录下的资料删了,我让你查阅资料好不好?”
黄丽霞冷着脸问他:“还要王达康签批吗?”
“算了,暂时不用了,等日后我再补一个就是了。”宋科长稍加沉思,说,“要不这样吧,你们待在这里,我打发人找出相关的账务,拿到我屋里来看,怎么样?”
黄丽霞望着杜怀镜,问:“可以吗?老杜。”
杜怀镜点点头,说:“可以的,其实吧,宋科长,你用不着担心啥,我们只是简单看一下科目,最多抄几个数据,也好充实到资料里边去而已。”
“那好吧。”宋科长盯着黄丽霞的录像机,央求道,“您看,是不是先把录像给删了呀?”
“你放心好了,等看了资料,我即可就删掉,一点都不留。”黄丽霞说着,还按下了播放键,有滋有味看了起来。
宋科长听到自己在录像里面的苦苦哀求的声音,脸变成了一个紫茄子,他问杜怀镜:“你们是要调阅几年的项目资料?”
杜怀镜说:“先看五年的吧。”
宋科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上号码,对着话筒喊:“小周,你把这五年上面的所有项目款项的账目资料拿过来。”
小周说:“能不能到这边查呀,十几本呢。”
宋科长说:“还是拿到我这边来吧,在那边会影响你们工作。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看到,记者跟着呢,万一拍到不该拍的东西呢?”
小周还是有些为难,说:“不是还要报备手续吗?”
宋科长说:“王场长特批了,你尽管拿来就是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怀抱着账簿走了进来,放到了办公桌上,问宋科长:“需要我们帮忙吗?”
宋科长摆摆手,说:“不用了,他们只是看一看索引,很简单的。”
看着两个工作人员走出去,杜怀镜就站了起来,走到了办公桌前,翻阅了起来。
等翻阅了一遍后,杜怀镜问宋科长:“都在这儿了吗?”
宋科长说:“是啊,所有上头的各类项目款项,都在这里了。”
“不会有遗漏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们的账目管理很规范,都是按照上面的要求集中管理的,你看一下年号不就行了嘛,肯定没有空缺的。”
“哦。”杜怀镜心头一紧,暗暗自问道:不对呀,这五年时间里,怎么一笔农业项目款都没有呢?
市级的、省级的、甚至还有国家级的,每年都有的,况且都有会议记录,每一年都给了兰陵农场大头,那些钱去哪儿了呢?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对着黄丽霞说:“黄记者,我不想动手记录了,麻烦你帮忙录一下像吧。”
黄丽霞走向前,打开摄像机拍了起来。
宋科长连忙制止道:“看一看就行了,怎么还拍上了呢?别拍了……别拍了……”
杜怀镜说:“没事的宋科长,只是拍一拍目录,又不是里面的具体内容,我只是为了做个参考,这又不是啥机密,用得着那样了?”
宋科长摇头晃脑地说:“不行……不行……你要是实在需要,记一下就得了,千万不要再拍了。”
“你看你这人,拿我们当什么人了?”黄丽霞瞪了宋科长一眼,跟着问一句,“宋大科长,你是不是心里面有鬼呀?”
“我心里能有什么鬼?让你们看已经是违规了,这还拍上了,万一被王场长知道了,那我就死定了。”宋科长一脸无奈。
“不就是个往来账目嘛,有那么严重?”黄丽霞嘴上问着,手中的机器却没有停。
“可不是嘛,王场长治理有方,管得可严了。”
“这点狗屁事儿,值得他亲自管吗?”
“可不是嘛,他就是这样,啥事都亲自过问,事无巨细。”
……
说话间,已经把几页关键的索引目录全部拍了下来,黄丽霞收起录像机,对着杜怀镜说:“算了……算了……咱还是走吧,瞧把宋科长给难为的,都快跪下来求咱了。”
“那好吧,不行咱就去现场吧。”杜怀镜的话听上去有几分不情愿,其实已经心满意足了,因为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两个人跟宋科长道个别,就走出了办公大楼。
他们沿南北通道走着,黄丽霞突然问杜怀镜:“老杜,你是不是发现了啥秘密?”
杜怀镜微微颔首,说:“是有点不对头。”
“哪里不对头了?”
杜怀镜埋头走了一会儿,说:“不便在这地儿说,要不这样吧,咱们出去走一走。”
“去哪儿?”
“我听说白龙河那边的风景不错,咱去看看吧,顺便找个特色小餐馆,请你吃个山珍野味,如何?”
“嗯,这主意不错。”
两个人刚刚走出了大门,杜怀镜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徐秘书打过来的,便按下了接听键。
徐秘书上来就问:“杜主任,你们去哪儿了?”
杜怀镜本来就对这鸟不待见,语气冷冷地回一声:“徐秘书啊,你有何吩咐?”
徐秘书说:“吩咐谈不上,一上班就忙,忘记关照您跟黄记者的事了,今天是不是要下乡呢?”
杜怀镜说:“先在驻地转一转吧,然后回来看资料,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再给您打电话。”
徐秘书客气道:“兰陵这边条件不好,比不得在市里,您多多包涵,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杜怀镜冷冷的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再往前走了一段,他停了下来,对着黄丽霞说:“有个事我得向马总汇报一下。”
黄丽霞知道他要自己回避,就知趣地点了点头,奔着路边的一个小卖部走了过去。
杜怀镜来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打通了马方成的电话,跟他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马方成问:“发现什么问题了?”
杜怀镜说:“查阅了兰陵农场近五年的账目,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项目下拨款项的具体去处。”
马方成问:“一笔都没有?”
杜怀镜说:“是,只是一笔带过,就转账了。”
马方成质疑道:“你是不是没看仔细?”
杜怀镜说:“前后看了三遍,的确是没有明细,对了,我们还录了像呢。”
马方成问:“你们?你跟谁一起?”
杜怀镜说:“赶巧来了一位电视台的记者,多亏着人家帮忙,要不然连账目都没法查,王达康管得严着呢,不经他同意,谁都别想看。”
“我靠!难怪老东西总是想方设法给我挖陷阱,原来这里面真的藏着猫腻,这样吧,老杜,你把那些资料拷到U盘里,带回来我看一看。”
“好的,马总,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那些钱私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