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以为我傻,她一来到兰陵农场,就急着要找你,我说你去了种植区,她也要跟着去。”
“可人家不是也没去嘛。”
“那是因为我把她拦下了。还有更露骨的呢,在采访过程中,她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问你的事情,特别是今晚的饭局上,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暧昧,在你身上瞄来瞄去,请问杜主任,一般关系能这样吗?”
“你呀……你呀,那么大一个人了,活脱脱就是一个醋坛子,实话跟你说吧,她那眼神里根本就不是男欢女爱,而是崇拜,崇拜你懂吗?”
杜怀镜就把自己酒后踢死了一头野猪,她去采访,以及她喜欢读自己小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红花听了,安静下来,问:“真的是这样?”
“是啊!她这个年龄,多多少少还有点偶像情结,所以说,就把我看成是明星式的人物了。”
杨红花还是有些怀疑,说:“不对……不对,那眼神可不仅仅是崇拜,而是暧昧,暧昧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特别是沾了醉意之后。”
“哎哟哟,你就别发挥想象力了,我告诉你吧,他老公在纪委工作,让我动问我敢动吗?”
“真是纪委的?”
“是啊。”
“你跟她本来就不熟,是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你个事儿,你一定要保密。”
“啥事?”
“你知道王达康为什么把她喊进屋里吗?”
“还不是想借机占她的便宜。”
“错!”
“那是为啥?”
“小恩小惠,收买人家呗。”
“哦,原来是这样啊。”
杜怀镜一激灵,问:“你也看到了她从王达康屋里出来了?”
“你不会也看到了吧?”杨红花意识到了什么。
“先别问我,你真的看到她从王达康屋里出来了?”
“是啊,我还觉得纳闷呢,那么短的时间就出来了,那只老狐狸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
杜怀镜说:“我还以为你进屋睡觉了呢,原来在暗中盯梢。”
杨红花说:“我担心那个老王八喝了酒,会没深没浅的胡闹腾,万一搞出乱子来,对谁都不好。”
“那倒不至于,再怎么着,姓王的不会硬来,毕竟他也算得上是个有身份的人,不会太过分的。”
“切!你是不了解他,表面看人模狗样的,心里面歹毒着呢,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人性的丑陋,丑陋的人性。”杜怀镜叹息一身,眼望着灰蒙蒙的夜色,说,“我不是也一样嘛。”
“这么说,你也变坏了?”
“至少在你眼里是。”
“不,我只是嘴上说说罢了,骨子里面始终觉得你是个好人,一辈子都不会变坏的。”杨红花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柔得就像春光里的涓涓溪流。
“也许是变坏了,可仅限于一个人。”
“谁?”
“你,杨红花。”
杨红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轻柔贴到了的杜怀镜的后背上,双手抄到前边,环抱住他的腰,问:“我真希望你坏一回。”
杜怀镜本想说不,可又怕伤害了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表达,后背上热烘烘的丰满电流一般击穿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胸闷气短,热血蒸腾,肺腑间就像有千万只野马在飞奔。
“怎么?你不乐意?”
“不……不是,那样对你不公平。”
“要是我心甘情愿呢?”
“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杨红花,你是堂堂的杨家二小姐,我不忍心,也没那个福分,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杨家二小姐了。”
“那你是啥?”
“我已经变成了勾人的狐狸精,,不……不……,确切地说,不是变,而是具有着双面性。”
“可……可我喜欢的就是杨家的二小姐。”
“那也行,那我就变回杨家的二小姐。”杨红花说着,顺手抱住了杜怀镜。
杜怀镜咬牙切齿强忍着,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持住了,不能乱,万万不能乱啊!
“杜怀镜,我是自愿的。”
“杨红花,告诉我,你是不是喝醉了?”
“是醉了,可与酒无关。”
“你醒酒之后,会后悔的。”
“不会的,今天不会,明天不会,这一辈子都不会。”
“这……这怎么可能呢?”
“真的,因为我已经爱了很久很久了,平日里总是在伪装,在克制,好不容易有了属于我们的时机,请你相信我,好吗?”
杜怀镜咽一口唾沫,努力为自己寻找着借口,他说:“不行,这个地方阴气太重,会伤害身体的。”
“那好,走吧。”
“去哪儿?”
“去我房间吧。”杨红花说着,牵着杜怀镜朝外走去。
一路上,杜怀镜心里躁乱得很,他在犹豫,在纠结,他甚至想彻底放开一回,尽情释放自己。
他的意志力在消融,在崩溃,,一步一步朝前迈动。
……
进屋后,杨红花好像又恢复了理性。
她让杜怀镜坐下来,倒一杯凉白开让他喝,说:“你别怪我怀疑你跟黄丽霞的关系,谁让你事先不跟我说一声,还明里暗里地眉来眼去,我不怀疑才怪呢,所以心里面就窝着火,就嫉妒她。”
杜怀镜并不急着为自己辨别,喝完一杯水后,才笑着说:“你吃哪门子醋呀?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真拿你没办法。”
杨红花走过去关了门,去里屋的小卫生间接了一盆子水,又拿起暖瓶,掺了一些热水,端到了杜怀镜跟前,说:“你跑了那么远的路,洗个脚吧。”
杜怀镜一怔,抬头望着她,问:“你知道我去哪儿了?”
杨红花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这你不要管,我还知道你去干啥了。”
“那你说,我去干啥了?”
“现在不说那些,你洗脚吧。”
杜怀镜心头虽然一阵拧巴,但迅速就被一股暖流冲缓了,因为杨红花已经蹲下来,脱掉了他的鞋子。
“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
“怎么,我不配你给你洗脚吗?”
“不是……不是,你又想歪了。”
“那是为什么?”
“是我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不行,我下乡跑了整整一天,脚丫子臭气熏天的,你还是躲远一点吧,别把你呛晕了。”
“偏不!”杨红花任性地脱掉了杜怀镜的鞋袜,抱起一双大脚丫子,放进了水里,撩水洗了起来。
“杨红花,你……”杜怀镜想说什么,可喉头一梗,卡住了,眼眶里跟着潮湿起来。
杨红花啊杨红花,这怎么叫我消受得起啊!毕竟连自己的老婆都未曾给我洗过脚。
你这不是成心揉碎我的心吗?
……
杨红花低着头,洗得很认真,很仔细,面色平静,很动情。
洗完之后,她起身倒掉脏水,返身回来,冲着杜怀镜说:“你用不着那样,我这是在满足自己。”
“这有什么好满足的?”
“你不懂!”
“所以嘛,你说给我听听。”
“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情怀,是一个梦。”
“我不懂。”
“是啊,对于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来说,八辈子都不懂。”
杜怀镜越发觉得杨红花这个人复杂化了,她不但是个双面人,还具有着多层性格。
在平常人眼中,她是个端庄冷艳的女强人,可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泼辣矫情的小女孩,一个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
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
“好了,别再瞎琢磨了,上床休息吧。”
杜怀镜痴痴盯着正在铺床的杨红花,她神态是那么悠然,动作是沉稳而熟练,一举一动都透着一个家庭主妇的贤惠与温婉。
这怎么会是一个近乎萍水相逢的女人呢?
她分明就是自己的女人,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赶紧了,上床吧,别发呆了。”杨红花拽住了杜怀镜的手,轻轻地往上拽着。
“这……这合适吗?”杜怀镜甩一甩头,讷讷问她。
杨红花说:“你放心吧,今天晚上一定很安静,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搅的。”
“你那么自信?”
“是啊。”
“万一被人盯梢,或者撞上呢?”
“告诉你吧,之前我已经打探过了,在这个大院里面,只有徐秘书一个人在值班,后面食堂里的人这时候都已经睡下了。”
“那还有王达康和黄丽霞呢?他们会不会……”杜怀镜心不在焉地问着,心里却在挣扎,在拷问。
“王达康又不是个傻瓜,他怎么会当着敏感人物胡来呢?”
“你说黄丽霞?”
“是啊。”
“那万一黄丽霞过来偷听呢?”
“那个小妖精被‘鬼’吓破胆了,打死她也不敢出来了,你信不信?”
“这个不好说,王达康老奸巨猾,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怕个小记者呢?”
“他是怕小记者的老公,你明白了吗?”
“可是……可是……”
“胆小鬼,你还真害怕呀?”
“倒不是怕,只是……”
“只是什么?怕就说出来,别婆婆妈妈的!”
杜怀镜望了望杨红花,咽一口唾沫,突然问她:“你屋里有酒吗?”
“干嘛又要喝酒?”
“酒能冲邪,也能压惊。”
“那好吧。”杨红花走过去,弯腰从床下面拉出一个纸箱子,掏出了一瓶葡萄节,说:“可惜,没白的了。”
杜怀镜点点头,说:“红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