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这才听出来,外面叫门的人竟然是杨红花,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可心里面又纠结成了一团麻花——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不对啊,屋里怎么会有男人?黄丽霞,你没事吧?”杨红花装出一副急切的嗓音问。
杜怀镜走过去,开了门,故作淡定地说:“是我呀。”
杨红花没有急于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朝里面打量着,看看躺在床上的黄丽霞,再看看杜怀镜,质问道:“老杜,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我……这不是过来陪她一会儿嘛。”
“你一个老男人,人家睡觉还用得着你来陪?“
“不……不……红花姐……红花姐,你听我向你解释。”黄丽霞下了床,用手拢了拢头发,望着杨红花说,“你误会了,肯定是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杨红花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黄丽霞坐到了沙发上。
“我想哪样了?”
“装什么装呀?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你心里装着的全是阿猫阿狗。”
“做贼心虚了吧?”
“谁做贼了?”
“那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用不着那么凶!”黄丽霞说,“刚才在西边树林里,看到鬼了,吓得我要死,这才让杜大哥来陪我的。”
“你们去那片树林子了?”杨红花问。
“是啊,我喝醉了,肚子里挺难受的,想吐出来,又怕被人看见了笑话,就跑到西边的树林里去了。”
“那他呢?他是怎么也跟着过去了?”杨红花望着杜怀镜问。
杜怀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杨大书记,你怎么搞得就像是在审问了,好,那我来告诉你。”
杨红花白他一眼,说:“这深更半夜的,你们孤男寡女的钻到一个屋子里面,能有啥好事?我问问还不成了?”
黄丽霞嘟囔道:“谁不让你问了?明明是你的语气不对嘛,好像我们已经干出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谁知道你们干没干!”杨红花脸色冷得像块冰,寒气十足。
杜怀镜一看两个女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人的掐了起来,就说:“杨书记,你可不能这样不信任自己人,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正在看材料,听到小黄在外面哇哇吐,放心不下,所以就出来看了看。”
“是啊,我实在忍不住了,正想吐,突然听见有人走了过来,怕被看见了笑话,就勾着头就往西边跑,一直跑到了树林子里。”黄丽霞接着说。
杨红花冷笑着,问:“然后呢?”
黄丽霞说:“我肚子里面像着了火一样难受,一抬头,看见树林里有一个黑影在晃动,披头散发,两眼放光,吓得我扭头就跑,正好撞在了跟在后面的杜大哥身上。”
“找借口吧?肯定是故意抱上去的。”
“有意思吗?我都快被吓死了,谁还顾得上想三相四啊,拽着杜大哥就跑了回来。”
“接着说。”
“进屋后,我还是吓得要命,感觉那鬼跟进了屋,就把打算回去睡觉的杜大哥给喊了回来。”
杜怀镜说:“他一个女人家,又是出门在外,见她吓成那样,我也不好扔下她不管吧?所以,就坐在沙发上陪着了。”
杨红花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释完,竟然哈哈笑了,说:“看看你们吧,就像在被台词一样,既然没干啥,心虚啥呀?”
黄丽霞白她一眼,“谁心虚了?你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倒,还不允许人家擦一擦了?”
杨红花脸色轻松下来,说:“我这不是逗你们玩嘛,知道你们俩都是好人,啥也没干,行了吧?”
杜怀镜说:“开玩笑还板着脸?就跟训孩子似的,算了,不跟你们玩了,回了。”
杨红花拽住他,说:“你别走呀,想逃避是不是?”
“我有什么好逃避的?”
“行了……行了,没说你干坏事!黄记者不是说看见鬼了嘛,你看见没有?树林子里面真的有鬼吗?”
杜怀镜暗暗瞪了她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夜里刚刚遇着了,这还要问我吗?
可嘴上不好明着说,就微微点了点头,说:“不知道是不是鬼,反正里面是有个黑影在晃动。”
杨红花说:“怎么可能呢?我都来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听说那地方闹过鬼,你们一来,咋就闹起鬼来了。”
杜怀镜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出尔反尔,就说:“那是因为你们天天跟鬼在一起,就认不出是鬼还是人了。”
“人心里装着鬼才有鬼呢!”杨红花转上黄丽霞,说,“你把门关牢了,上床睡吧。”
“三魂吓掉了俩,真该躺倒床上回回神了。”黄丽霞一脸阴冷,看都没看杨红花一眼。
杨红花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说:“杜大主任,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去哪?”
“去树林那边看一看。”
杜怀镜装出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来,说:“不去,要看你自己看去,我可不敢再去那个地方了。”
“呸!你白顶了一张男人皮,连个女人都不如,不去拉倒!”杨红花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人家叫你呢,还不赶紧去!”黄丽霞气急败坏地把杜怀镜推了出来,然后嘭一下关了门。
这些女人,个个都像鬼!
杜怀镜苦笑着摇了摇头,见黄丽霞已经熄了灯,便快步朝着走向西边树林的杨红花追去。
杨红花故意加快了脚步,一直走进了树林里,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小手电筒,朝里面照射着。
毕竟连续两个晚上遇见“鬼”了,再次走进树林里,杜怀镜就有些毛骨悚然,战战兢兢。
他哀告起了杨红花:“杨书记,你就饶了我吧,咱还是回去睡觉吧,何苦自己找怕呢?”
杨红花把手电光打到了最西南角的地方,问杜怀镜:“你们看见的鬼是不是在这个位置?”
杜怀镜点点头,说:“好像是,我都吓晕了,也没敢细看就跑人了。”
“活该,谁让你不老实的。”
“我怎么就不老实了?”
“这你还问我了?”
“我真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看来你们这些熊男人果真是一种靠不住的动物,啥感情不感情的,只要是个女人就想往前蹿……”
杨红花嘀嘀咕咕说着,一阵风似的钻进了树林深处。
“杨书记……杨书记……你去哪儿了?”杜怀镜蒙圈了,他不知道杨红花唱的这是哪一出。
就在他惊惶无措,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束亮光从远处射了过来,直刺刺照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知道这是杨红花在逗自己,就说:“别闹了……别闹了……快回去吧,都快大半夜了,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啊!”
不见杨红花回应,连手电光也没了,杜怀镜越发慌乱不堪。
刚想走近了看一看,眼前一晃,突然看到了那个可怕的“鬼影”,几乎跟上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人多高,着一身黑衣,长发披肩,双目如炽,闪着幽幽的蓝光,朝这边张望着。
妈呀!
杜怀镜惊叫一声,往前跑了几步,可又放心不下杨红花,万一她遭遇不测了怎么办呢?
不行!
无论如何不能丢下她。
自己毕竟是个七尺男儿,怎么好一走了之呢?
他咬紧了牙关,随手摸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硬着头皮朝前走去,边走边破口大骂:“特么的!你这个恶毒的死鬼,还不赶紧离开,要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鬼不但没有离开,反倒越发逼近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试试,老子拸死你个狗曰呢!”杜怀镜说着,真就把手中的石头高高举了起来。
“你敢!”那个“鬼”断喝了一声。
声音很熟耳,杜怀镜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这个“鬼”是杨红花装的,便放松了下来,责怪她说:“你干嘛要装神弄鬼啊?万一我真的把石头扔出去,砸在了你的头上,脑袋还不得开花呀?”
“我就是想试一试你的胆量,还以为你会被吓跑呢。”杨红花走了过来,先摘掉了眼上的一个荧光眼镜,再脱下了一个黑色披肩,然后才抬起右手梳理着头发。
杜怀镜问她:“黄丽霞看到的那个女鬼是不是就是你装的?”
“是啊。”杨红花回答的很轻松。
“你干嘛呀?万一把人吓死了咋办?”
“没事的,有你保护着呢,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就算是被吓死了,那也值了。”
“你……你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比死在情人的怀里更美好,更圆满的呢?”
“瞎扯!”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那么认为的。”
“你说什么呀?小黄她喝多了,我怕她出事,所以就跟了过来。白天不是跟你说过嘛,我跟她只是一面之交,完全是工作关系,啥情人不情人的?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用不着多费唇舌,我也是过来人了,还得看不透那点破事儿?”
“那你说,你到底看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