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耍了个花招,说:“你不是说白龙河那边风景不错嘛,我去走一走,要是有心情,就顺便钓会儿鱼,手气好的话,带回来请你喝鱼汤。”
徐秘书笑了,说:“好啊,我还有一瓶好酒呢。”
说完,摸起了电话,对着话筒喊:“小王,把你的自行车推到大门口,借给市里的领导用一用。”
听见对方爽快地答应下来,徐秘书就放下电话,对着杜怀镜说:“技术科的小王在门口等你,对了,杜主任,你知道白龙河在哪儿吗?”
杜怀镜随口说:“不就是一直往西走嘛。”
徐秘书说是,又嘱咐杜怀镜一定要主意安全。
杜怀镜道一声谢,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大门口,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手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那儿,就走了过去,问他:“是不是徐秘书让你等在这儿的?”
小伙子点点头,说:“是啊,您就是市公司的领导吧?”
杜怀镜笑了笑,接过自行车,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脸来问一句:“你不着急骑吧?”
“一直闲在那儿,您尽管骑就是了。”
杜怀镜应一声,抬腿跨上自行车,朝前狂奔而去。
他不禁窃笑起来:多亏自己急中生智,要是跟徐秘书说是去杨树庄,他肯定会设法阻拦,不让去。
可自己连去杨树庄的路怎么走都不知道,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自行车眼看就要驶出驻地了,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一个熟食门面店,刹车停下来,走了进去。
屋里的柜台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应该是老板娘,见了杜怀镜就僵硬一笑,问您想买点什么。
杜怀镜说:“我想打听一下路。”
老板娘脸一沉,说:“这儿只卖吃的,不负责问路!”
杜怀镜立马改嘴说:“买啊,我打算买东西的,顺便问个路。”
老板娘脸上又有了喜色,问:“你看看,想买的啥好吃的?”
杜怀镜这才往柜面上看了一眼,在一个黑色的大盆里,装满了烤制的肉食,品种倒也不少,有鸡、有兔、有猪肉,心里就想:这也算是上是去探望病人吧,总该带点礼物过去,吃的东西倒也蛮实惠的,正好可以就着跟杨支书喝几盅,便说:“那就给我来一只鸡。”
“好喽!”老板娘边称鸡,边问杜怀镜,“大哥,你说吧,想去哪儿?我告诉你。”
杜怀镜说我想去杨树庄。
老板娘说:“路倒是不远,只有十多里地,可不好走,全都是鸡肠子一样的小道,你骑车可得小心点。”
然后详细地把去杨树庄的路线说了一遍。
杜怀镜连声道谢,付了钱,把装在塑料袋里的鸡挂在了车把上,骑车上路了。
一开始路还行,可走了二十多分钟,路就变窄了,还起起伏伏,颠簸的厉害,连肠子都快颠出来了。
再加上好多年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把式有些生疏,只得跳下车,推着往前走。
又正好缝上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气温异常的高,一会儿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实在坚持不了,只得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口气,感觉舒服点了,再推车前行,等到路平坦了,就骑上去,“飞”一会儿,倒也惬意。
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杨树庄。
杜怀镜站在村东头的土岭上往下一望,一片灰塌塌的破房子,连几处像样的红瓦房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起的村名,也太不符合实际了,哪里来的杨树?
只有一溜土坡走下去,四周都是连绵的丘陵,完完全全把一个小村落圈围了起来,俨然是陷在一个巨大的盆子里,要是一旦下雨,那还不真就成个雨洼了嘛。
进了村子,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再往里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驻足琢磨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突然,杜怀镜看到右侧不远处的墙根下黑乎乎蹲着一个人,便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才看到是个穿着邋遢,蓬头垢面的男人,心里就打起鼓来,觉得那人怪怪的。
靠,不会一进村子就遇到个神经病吧?
杜怀镜有些发憷,刚想快步绕过去,可那个人却噌一下站了起来,直奔他来,边走边蛮声蛮气叫唤着:“大哥……大哥……你不是来找我吧?”
一听他说话倒也清楚、亲切,就以为是村里的光棍汉,穿着打扮随意,不修边幅,随放松了警惕。
“大哥,你刚刚从镇上来吧?”那人笑着问,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杜怀镜说:“是啊,你在这儿等人?”
那人说:“是,我在等我大哥。”
杜怀镜就问他:“杨支书家住哪儿?怎么走?”
那人又嘿嘿笑了起来,说:“哦,你是去我家的呀,算你找对了。”
“你是谁啊?”
“你不是去我家的吗?那还不知道我是谁?”
杜怀镜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那个人,瞬间傻了——
妈呀,这不就是那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交,在镇上的食堂一起喝过酒的杨三根吗?
“您是杨支书吗?”杜怀镜直愣愣盯着那人的眼。
那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嘿嘿嘿地傻笑着,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挂在车把上的那只鸡,转身撒腿就跑。
瞬间就没了影。
杜怀镜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大声喊着杨支书。
我靠,简直日了狗了!
难倒村支书杨三根他疯了!
正在发愣,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走了过来,问杜怀镜:“你这个同志,是不是被疯子吓着了?”
“大娘,你怎么知道?”杜怀镜回过神来。
大娘说:“我刚刚打这儿走的时候,杨疯子还在呀,这一打眼的工夫就没了,看看你那眼神吧,一准是魂儿被吓丢了。”
杜怀镜问:“大娘,那个疯子是不是村支书杨三根啊?”
大娘摇摇头,说:“不是……不是……”
“那怎么长得那么像?瞧那眉眼,那嘴巴,那鼻梁。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杨三根的亲弟弟,叫杨树稍。”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杨三根疯了呢。对了,大娘,我向你打听个事儿。”
“啥事?”
“前一阵子,杨三根是差点被打死了吗?还住了很长时间的医院。”
大娘说:“俺老了,眼花耳聋的,也弄不明白是咋回事儿,一开始有人说是杨三根被上头的领导打了,后来才知道被打的是杨树稍,本来就是傻乎乎的缺心眼,可去住过一阵子医院后,就疯得更厉害了。”
“您的意思是,去住院的肯定是杨树稍了?”
“是啊,很长时间都没见他的影子,回来后去自己叽叽咕咕说去住院治病了。”大娘说完,踮着脚往前走了。
杜怀镜追上去,问清了杨三根的住处后,道声谢,就骑上自行车,直接奔了过去。
杨三根家的院门大敞着,杜怀镜把车停在外面的树荫下,站在门口,偷偷往里打量着。
这才看到,村支书杨三根正躺在一把破木椅上,一边摇晃,一边悠闲地吸着烟。
“杨支书。”杜怀镜喊了一声。
杨三根直起身子,盯着杜怀镜看了一阵子,皱起眉头问:“你是……你是……你是镇上的还是农场的?”
杜怀镜笑嘻嘻走过来,说:“我不是镇上的,也不是农场的,我市农商公司的,杨支书您贵人多忘事呢。”
“您是市公司里面的领导?”杨三根站了起来,让出那把破木椅,让杜怀镜坐上去。
杜怀镜也没跟他闹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木椅发出了咯吱一声响,问杨三根:“你真的忘记我是谁了?”
杨三根转身去屋里拿个凳子回来,坐在了杜怀镜对面,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杨支书,你可真伤人自尊。”
“不是……不是……我这人眼拙,只是觉得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杨三根说着,递一根香烟给了杜怀镜,自己也叼在嘴上一支。
点烟的过程中,再次扫了一眼杜怀镜的面庞,看上去还是没有找到准确的记忆。
杜怀镜吸一口烟,说:“杨支书,是你邀请我来吃鸡的,你不会舍不得一只鸡,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了吧?”
“别……别……您可别这么说,我前些日子被人打伤了脑子,很多事情就记不起来了。”
杜怀镜直截了当的说:“杨支书,你被打伤的那天晚上,我也在场,并且咱俩挨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杨三根一愣神,嘟囔道:“你就是看得再清楚,也是那么回事,被打就是被打了,连医院都有证明。”
杜怀镜伸手在他肩上拍一把,显得很亲昵,说:“我都来你家了,还把我当外人,你再拿假话来欺骗我,可就有点儿不厚道了。”
杨三根虽然语气软了些,但还是坚持说:“我真的是被打坏了脑子,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你是谁了。”
杜怀镜说:“跟你说,其实我是带着一只鸡来的,想跟你坐下了好好喝几盅,可一进村子,那鸡就让你家弟弟给抢去了,他边吃边跟我说了他顶替你去住院的那些事儿。”
“他都跟你说了?”杨三根眼瞪得像老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对呀,他是个神经病,能跟你说正经话?”
杜怀镜说:“他吃了一条鸡腿,人就清醒多了,坐在村口跟我说了很多话,都是怎么装病人的事儿。”
“靠,这鸡肉还能治神经病?”杨三根骂一声,说,“其实吧,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折腾来折腾去的,倒让我破费了不少的钱。”
“可不是嘛,偷鸡不成蚀把米。”杜怀镜用力咂两口烟,说,“其实吧,我是来兰陵农场出差的,路过这儿,就想起了上次你的邀请,至于那些破事与我无关,图的只是一份兄弟感情。”
杨三根点点头,说:“我这会儿想起来了,你是市公司的领导,这就对了!好像是姓……姓马吧?马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