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是兰陵农场班子成员敬酒。
几个人的说辞都相似,只是换个说法而已,无非是让杜怀镜多关照,早投资罢了。
杜怀镜连声答应,明明知道自己开出的是一些空头支票,可这种场合也不好直接泼人家的冷水,那样的话,还不知道王达康会怎么治自己呢。
轮到杨红花敬酒的时候,她站起来,说:“我敬杜主任一杯酒,不为别的,就为下午在食堂择菜、洗菜的那范儿,确实让我感动。”
“别提那事了,我喝……我喝……”杜怀镜唯恐她再说出不中听的话来,赶紧碰一下杯,一口喝干了。
落座之后,侯耀宗问杜怀镜:“你去帮着食堂干活了?”
“是啊,闲着没事干,顺手择了几棵菜,恰巧被杨书记看到了。”杜怀镜敷衍道。
侯耀宗又给他戴起了高帽,说:“是啊,机关干部就应该这样,就应该放下架子,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杜怀镜摇摇头,说:“我做的不好,只是偶尔为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侯总,时间差不多了,你还要赶路呢。”
之所以这样说,杜怀镜是担心他在利用择菜这事出题目,让大家跟自己喝酒。
这些表里不一、老奸巨猾的东西,个个口腹蜜剑,一旦喝晕了头,还不知道会闹出啥幺蛾子来。
上几次,就是借着酒劲儿,可把马方成给害惨了,要不是暗中有人相助,后果难以想象。
前车之鉴,不得不借鉴啊!
好在侯耀宗及时刹车了,简单吃点面食,便各自返回了。
回到农场驻地后,王达康过问了一下住宿的情况,就对着杨红花说:“杨大书记,杜主任这边就辛苦你了,多照应一下。”
杨红花翻一下白眼,说:“他又不是个小孩子了,还用得着照应了,不知道吃啊?还是不知道喝了?”
王达康说:“杜主任不是远来的嘛,远来为客,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好了……好了,用不着你教训了,我照应就是了。”
“这就对了,反正你们都是单身,实在不行,就搬到一块得了。”王达康又开始不正经了。
趁人不备,杨红花抬脚踢了他一下,“你胡咧咧啥呀?你以为人家杜主任是你呀?”
王达康像是被踢痛了,嘴里吸吸溜溜一阵子,说:“我怎么了?我可没搬到你屋里住过吧?你这女人不懂风情,害得老子近水楼台都不得月,你说是不是呀,我的杨大小姐?”
“你正经点好不好?”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喝点酒就不知道姓什么好了,快滚回你的老窝吧,小心你老婆再杀你一回!”
“打住……打住,嘴下饶人!”王达康上了车,又推开门,冲着杜怀镜小声说,“兄弟,天鹅肉好吃,可不能随意下口,悠着点,这个老丫头,比孙二娘都凶!”
杜怀镜笑了笑,一脸懵懂,见王达康的车走出了大门,问杨红花:“王达康不住大院里?”
见四下无人,杨红花说:“你知道金绣山吗?”
“听说过,山里不是曾经有个小型兵工厂吗?”
“是啊,以前是有过,后来就搬迁了,那地方就被他霸占了,在原来的办公楼改建成了三层别墅,比农场办公大楼都气派。”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不知道。”
“就没人举报他?”
“没用!我都打听过了,王达康有自己的说辞,说是他老婆在给兵工厂看家护院。后来我听农场的一个基层干部说,王达康他爹是个商人,刚刚改革开放那会儿,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给他攒下了一大笔钱,别说盖个别墅了,就是,就是建个写字楼,都花不完。”
“靠,都富得流油了,还那么贪?”
“这个人五毒俱全,早晚一天会栽跟头,不信等着瞧。”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让他们作去,总有一天会栽跟头。”杜怀镜突然打住了,问杨红花,“刚才你说,他老婆杀他是怎么回事?”
杨红花笑了,夜色之下,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她问:“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想听?”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倒想听听。”
“那好吧,咱们边走边聊吧,这边离办公室太近,小心隔墙有耳,办公室才调过来的那个小子,特狗!”
“你说徐秘书?”
杨红花点点头,说是。
两个人走到了院子里,脚步徐徐,不紧不缓,朦胧的夜色下,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酒意微醺的杜怀镜竟然真就有了那种情意绵绵的意境,见四下无人,一把抓住了杨红花的手。
“别!”杨红花慌忙甩开他,说,“附近有摄像头。”
杜怀镜忙收敛了自己,跟在后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最西边的一片杨树林里。
杨红花站定了,倚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说:“你还想不想听王达康被他老婆收拾的故事?”
“想听啊,你讲吧。”
杨红花就慢条斯理的讲开了——
她说,那是她刚刚调过来没多久,王达康色胆包天,打起了她的主意,一连几个晚上都来敲她的窗子。
杨红花警告过他,还扬言说要反应给上级纪检部门,可那个混蛋消停不了几天,老毛病就又犯了。
见王达康贼心不死,三番五次的骚扰她,她又气又急,但毕竟是上下级关系,又不好撕破脸皮,她就想了一个办法,想法子把他老婆喊来了,就躲到了她的房间内。
正巧,那天晚上王达康喝高了,再次心怀不轨,来敲她的门。
杨红花就黑着灯,轻轻拉开了门。
王达康心里乐开了花,以为杨红花想开了,进屋后就脱开始衣服。
等到他把自己扒成了一个光腚猴,杨红花故意躺到了床上,等着王达康扑上去后,才喊了一声出来吧。
王达康的老婆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刺溜一下就从里屋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菜刀,真就一下子剁了下去。
多亏了是砍在了屁股上,王达康惨叫一声,忍着疼痛就往外跑。
那个娘们可真是个母夜叉,一个箭步蹿上去,直接把王达康扑倒在地,骑在他的脖子上,挥拳就打。
直到王达康求饶,才停了下来。
听完之后,杜怀镜问杨红花:“那个娘们儿胆子可真大,他就不怕王达康杀了她。”
杨红花说:“都说一物降一物,看来一点都不假,王达康在外面耀武扬威、指手画脚,可回到家里就立马变得跟个猫似的,言听计从,连个臭屁都不敢放。”
“这就怪了,是不是王达康有啥把柄攥在老婆手中?”
“我也打听过,没有确切的说法。”
“那后来呢,他没有报复你?”
“没有,她家那个老娘们倒是够义气,没有出卖我,撒谎说是听到了风言风语,才拿菜刀去了单位,先逼我就范,再设局套狼。”
“王达康就信了?”
“他家娘们警告他了,说要是敢欺负我,或者给我小鞋穿啥的,就立马杀了他。”
“可别说,多亏了有那么一个夜叉当老婆,要不然真就无法无天了。”
“这个王达康,怕也是一只秋后的蚂蚱了。”
“啥意思?”
“蹦跶不了几天了。”
“何出此言?”
“你懂得!”
“你又瞎说,我懂什么呀?”
“还要我说破吗?”
“算了,好不容易凑到一块,不说那些闹心的事情了。”杜怀镜说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了杨红花的纤细腰肢。
杨红花轻声问杜怀镜:“你不怕被王达康抓到了?”
杜怀镜说:“抓到就抓到了,被砍死也值了。”
杨红花问:“你真这么想?”
“嗯。”
“等一下。”杨红花朝着四周看了看,说,“这个地方晚上很少有人来,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我说出来,你可不要害怕。”
“有你在,我鬼都不怕!”
“可别说,这地方还真是有鬼。”
“什么鬼?”
“冤鬼。”
“其实,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起过,说这个树林子里,十几年前,吊死过一个人。”
“什么人?”
“女人,一个副场长。”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故意吓唬我吧?”
“我吓唬你干嘛呀?是真事儿,有名有姓,还记录在案呢。那个女场长她叫齐冬梅,在一个大雪之夜,用自己的裤腰带,把自己挂在了树枝上。”
“为什么?”
“听说好像是家庭矛盾,夫妻不和,经常被家暴,实在忍受不了男人的欺辱,就上吊自杀了。”
“那个女人真傻,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连死都不怕了,还有啥好畏惧的?”
“她是想以死明志!”杨红花叹息一声,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隐情,就像你我,表面上看都是君子、淑女,可背后呢?”
杜怀镜说:“也许是天意吧,我相信缘分。”
“我们有缘分吗?”
“这还要说了,要不然我们会一见如故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
杨红花稍加沉吟,说:“男女之间的事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王达康打我的主意,我豁上一切不让他得逞;可谁知反而被你轻而易举就俘虏了,不对,也可以说是我俘虏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