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上茶叶,去一趟食堂,亲手交给老伙夫周师傅。”
“干嘛?”
“就说是你从市里带去孝敬他的。”
“为什么?”
“送了对你有好处,你听我的。”
“凭什么呀?我吃饭又不是不花钱,为什么还要给他送礼?”
“因为……因为他是王达康的亲娘舅,你懂了吧?”
“不懂。”
“你听我的,那样麻烦会少一些。”
“什么意思?喂……喂……”
董小宛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杜怀镜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了茶叶,拎在手上去了食堂。
既然董小宛偷偷提醒自己,就说明王达康的这个老舅不可小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他套套近乎去。
杜怀镜进了食堂的院子,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就喊了一声:“周师傅,您在吗?”
上次那个见过的小伙子走了出来,问:“您找周师傅?”
“是啊,他在吗?”
“周师傅在做米酒呢,一会儿就好。”
“做米酒?”
“是啊,周师傅家的祖传秘方,做出的米酒可好喝了。”
“是吗?那可得去讨一杯喝,饱饱口福。”
正说着话,有个老头从里屋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杜怀镜,我了一句:“您来了。”
“过来出差,顺便过来看看你。”杜怀镜把茶递上去,“朋友从南方带来的猴魁,您老尝尝。”
“里面请……里面请……”周老头脸上随接了过去,开门进了屋。
跟在后面走进了东边的一间屋子,里面有空间不小,有床、有沙发,还有一台电视机,看来老头就住这里。
坐定后,周老头沏了一壶龙井,边喝边聊了起来。
聊的都是一些无聊的家长里短,一壶茶没喝透,杜怀镜就坐不住了,说想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地形。
周老头说:“别转了,我炖了一只小笨鸡,咱们中午一起喝酒。”
杜怀镜说:“您不是还要做饭吗?”
周老头说:“中午干部们都去村里了,没几个人吃饭,小伙子就能照应过来,你刚来,我算是给你接风了。”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让您破费呢?要不,我出去买一瓶酒吧。”杜怀镜说着,起身要走。
“不用……不用,我这里有酒,你先坐着,我去看看鸡炖好了没有,一会儿就回来。”周老头站了起来,叽咕道,“多亏你来了,我还正闷得慌呢。”
杜怀镜笑而不语,心想:这个老头子,这伙夫做得真是有味道,简直就是个活神仙。
没几分钟,周老头返了回来,去床底下摸出一瓶酒来,递给了杜怀镜,说:“我看不清,你把瓶盖开了。”
杜怀镜接到手中一看,眼珠子差点滚出来了,竟然是一瓶茅台酒,还是窖藏三十年的那种。
“那酒怎么样?”周老头问。
杜怀镜说:“大爷,咱还是换一种吧,有没有本地产的?”
正在拿酒盅的周老头回过头,问:“咋了?你不喜欢这个牌子吧?”
“不是啊,这可是茅台酒啊!太贵重了。”
“不舍得喝是吧?”周老头走过来,把酒盅放到了茶几上,豪爽地说,“不就是一瓶酒嘛,打开……打开……床底下有的是好酒,放开来喝就是了。”
看来董小宛说的没错,这还真是王达康的亲舅,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好酒?
杜怀镜把酒瓶打开,一股清香飘了出来,“嗯,香,真香!绝对的正品茅台酒!”
“那可难说,前几天就喝出过一瓶假的,有个村支书过来找我喝酒,一看桌上摆的是茅台酒,就抢着喝,结果就把自己给放倒了。”
“喝醉了?”
“喝假酒了,当场就晕倒了,口吐白沫,拉到医院就不省人事了,打了好几天点滴,才脱离了危险,保住了性命。”
“可了不得,假酒真能害死人的!”
“是啊,当时我就觉得味道不对,再换一瓶,可他硬说是真的,我拧不过他,就开了一瓶自己喝,那一瓶他全包了,结果就闹成那样了。”
“他是没经验。”
“是啊,你把瓶给我。”周老头接过酒瓶,在自己跟前的杯子里倒了半盅,先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细细一品咂,说,“这个假不了,放心喝就是了。”
杜怀镜笑着问:“您这么一舔就能分辨出来?”
“真酒绵,假酒辣,入口戗嗓子。”
正说着,小伙子手捧着一个木质托盘进了屋,放到了桌面上,上面有冷热四个菜,还有一个砂锅。
小伙子把菜品一一放到桌面上后,就退了出去。
周老头跟杜怀镜面对面坐了下来,你一盅我一盅的对饮起来,话不多,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有好几次,杜怀镜把话题引到了王达康身上,周老头都摇头晃脑说这鸡真他妈香,或者是这酒真他姥姥的好。
说到酒,杜怀镜就问:“这酒是王场长送给你的吧?”
周老头一笑,说:“你小子又在胡乱猜疑了。”
杜怀镜说:“这个大院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喝得起这么好的酒?”
周老头举起杯,说:“买得起的不一定喝得起,喝得起的不一定买得起,来……干一个!”
喝干一杯,杜怀镜斟酒的时候,周老头突然问:“年轻人,你说你是从市公司来的?”
“是啊。”
“这么说你跟小董,董小宛是一个单位的了?”
杜怀镜点点头,说是啊。
周老头叹一口气,说:“可惜了那个好孩子!”
杜怀镜心头一紧,说:“怎么就可惜了?她现在混得很不错了,在公司办公室工作,比在这儿时体面多了。”
“体面是体面,可那妮子的心里苦啊!”说完,周老头举起杯,自己干掉了一个。
“大爷,小董她怎么了?”杜怀镜听出了弦外之音,追问道。
“没什么,来喝酒。”
杜怀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闷头喝酒,心里面却一直在琢磨董小宛的事儿。
看来她是个有故事的女孩,至于都是些什么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
一来二去,一瓶茅台喝干了,周老头却兴致不减,又从床底摸出了一瓶,递给了杜怀镜。
杜怀镜接到手里一看,还是一瓶茅台,就说:“大爷,这个度数太高,喝多了受不了,还是换点低度的喝吧。”
“不行,我习惯喝这个。”
“那要不咱别喝了,吃点东西休息吧。”
“不行,我还没喝足呢。”
周老头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喝了起来。
杜怀镜已经有了醉意,头昏脑涨,肚子里着了火一样,每次举杯,只是舔一舔,可周老头就不一样了,一口一杯,喊得很贪婪。
一连喝下几杯,周老头站了起来,说要出去方便一下,就朝外走去。
杜怀镜说:“等一下,我陪你去。”
周老头说:“用不着,我又没喝醉。”
杜怀镜看他走得还算稳健,也就在怎么意,坐在那儿呆呆地想着董小宛的事情,想着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周老头套近乎,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王达康的老娘舅?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杜怀镜一下子紧张起来,跑出去一看,果然见周老头双眼紧闭,直挺挺躺在墙根下的草丛里。
年轻人蹲在一旁,大声喊着表叔。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在屋里干活,突然听见外面咕咚一声,跑出来一看,人就这样了。”
“是不是喝高了?”
“不像,他酒量很大,一个人喝满满一瓶都没事,天天喝,从来没这样过。”
“那是怎么回事呢?”杜怀镜单膝跪地,边晃动着边喊着:“大爷……大爷……你没事吧,醒醒……醒醒啊。”
周老头没有半点反应,双眼紧闭,身子就跟软面似的。
卧槽!
不会是过去了吧?
……
杜怀镜不敢往下想了,吃力地站起来,对着小伙子说:“别耗着了,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有那么严重吗?”
“这还要问吗?没看这脸色都已经变黄了。”
小伙子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快速拨上号码,大声喊:“徐秘书,你快过来看看吧,我表叔不行了!”
不多一会儿,接待杜怀镜的那个年轻人边快步如飞地跑了过来,蹲下来,大爷大爷地喊了几声。
见周老头依然人事不省,就给驻地医院打了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
食堂的小伙子问徐秘书:“我表叔他没事吧?”
“谁知道有事没事呀?对了,老爷子咋就成这个样子了?”徐秘书盯着小伙子问。
小伙子望了望杜怀镜,说:“他们一起喝的酒,我就不知道具体情况了。”
徐秘书就问杜怀镜:“你跟老人一起喝酒了?”
“是啊。”
“喝了多少?”
“一瓶多,不到两瓶。”
徐秘书沉下脸,说:“可真有你的,老爷子都这么大年龄了,你咋让他喝那么多呢?”
很明显,他是在埋怨杜怀镜。
杜怀镜心里面越发不是个滋味儿,想跟他解释一下,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正憋得慌,突然听见大门外面有车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踢踢踏踏的急促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