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小腿粉碎性骨折,转到了一家部队医院,住了老长一阵子,才康复。”
“然后呢?”
“那个人再也没回兰陵农场。”
“那他去哪里了?”
“听说被去了一个镇上的残联工作了,王达康还在会上说,他这是对口调动,因为他也残了,就得去做残疾人事业。”
“这个老王八,真他妈黑啊!”马方成吸一口凉气,问,“那个挨打的就甘愿咽下那口气?”
“是啊,他能怎么样?”
“没去告他?”
“没用,王达康早就上报给分公司领导了,说那个人的人品恶劣,思想龌龊,无端猜疑,带头不明真相的职工闹事,就因为食堂的饭菜不好,就动手打人,打斗中废了一条腿。”
“分公司就没派人去调查?”
“派人调查过了,可谁敢说实话呀?所有的人几乎统一了口径,都说那个人是个坏分子,不该留。上面的领导气坏了,当即就宣布,开除那个人的党籍和公职。”
“后来怎么又去残联了呢?”
“还是王达康的耍的手腕呀,要不说王达康那个人不但坏,还会装,被打干部的家属找到兰陵农场,王达康亲自接待,那个热情劲就甭提了,满口答应去帮着找工作,搞得一家人感恩戴德,亲自登门道谢,都给他下了跪,临走赔偿了食堂三千块,说是“损坏”了公共财务。”
“麻痹滴,无法无天了,他怎么有那么大的胆量呢?”
“上面有人呗。”
“你说侯耀宗?”
董小宛摇摇头,说:“不知道,听有人在私下里叽咕,说他上头有人,还是个大人物。”
马方成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后,站定问董小宛:“你说的是事实吗?我怎么觉得不合乎逻辑呢。”
“咋就不合乎逻辑了?”
“王达康为了一个食堂伙夫,就把自己手下的干部给打成那个样?这算哪门子事呀?”
董小宛说:“关键是,那个伙夫不是一般的伙夫,他是王达康家亲戚。”
“啥亲戚?”
“他老舅。”
“怪不得呢。”马方成嘘一口气,说,“那个被打断腿的干部真是个傻子,这样的关系高攀都来不及呢,竟然还找人家的茬?”
董小宛说:“那个人刚调过去不久,,他哪儿知道那么多呀,所以就冲着人家发脾气了。”
“小董啊,你是不是担心杜怀镜去兰陵农场后,也会被打成残废啊?所以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他求情了?”
董小宛默默点了点头。
“靠他二大爷!”马方成脱下衬衣,疯疯癫癫的叫嚣道,“他要是敢动老子的人,老子就灭了他,不信试试!”
董小宛被吓着了,僵在了那儿。
“老子都快被他们逼疯了,老子要打架,要杀人,过来!我先把你给杀了,杀个痛快!”
马方成说着,弯腰抄起了董小宛,抱到了里屋的大床上。
董小宛只得乖乖听他使唤,双眼确实泪水潸然。
之后,马方成睡了一下会儿,突然梦话一般地说:“对不起,我必须让杜怀镜去,去把王达康给杀了!”
董小宛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马方成就起床了,简单洗漱一番,站在门口跟董小宛说:“我先走一步了,去给杜怀镜送个行,有几件事也好交代一下。”
董小宛睁开眼睛,问他:“你真让老杜去杀人?”
马方成笑了,说:“你真是个傻丫头,我能让他杀人吗?再说了,我让他杀,他就杀了?”
董小宛说:“昨天晚上你可一直都在喊。”
马方成说:“那不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找一下感觉嘛。”
董小宛撅起嘴巴,埋怨道:“哪有这样找感觉的呀?你有感觉了,人家可受不了了,我看你越来越像个疯子了。”
“小董,人这一辈子,就是不能活得太清醒,疯疯癫癫的也不孬。好了,我走了。”马方成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他直接去了单位,直接去了公司办公室,果然见杜怀镜早一步来了,正在收拾东西,就说:“老杜,这么早啊?”
杜怀镜抬起头,说:“您来这么早干嘛?”
马方成说:“送送你呗。”
杜怀镜说:“不就是下个基层嘛,怎么敢劳你大驾?”
马方成朝着里屋望一眼,走到了杜怀镜跟前,问:“老杜,你不会有抵触情绪吧?”
杜怀镜淡然一笑,说:“这是正常工作呀,有什么好抵触的?”
马方成说:“你可不能看成是正常工作,我告诉你,那只是个幌子,幌子,你懂吗?”
“您的意思是?”
“你要见机行事,把我交代你的那几件事情彻底摸清了。”
杜怀镜说:“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摸清应该不难,看一下往年的往来账目就一目了然了。”
马方成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王达康那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让人抓住他的尾巴的。”
“马总您放心好了,不抓到兔子,誓不归还!”杜怀镜说着,提起了行李箱,说,“我那去了。”
“那好吧,回来给你接风。”马方成伸出手,跟杜怀镜尽力握了握,说,“老孟在楼下等你。”
杜怀镜一听,直摆手,说:“不用……不用……不是说好了嘛,我去车站坐小客就行。”
马方成说:“那是说给别人听的,快去吧。”
杜怀镜说一声谢谢,就出了门,上车后,跟老孟客套了一句,便想自己的心事了。
他本来觉着这次去兰陵农场,就是做做样子,搞搞形式,应付一下专项资金那事儿。
可想不到马总马方成会如此这般的重视,不但赶个大早亲自来送行,还派了自己的专车。
这就让他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了。
正想着,司机老孟突然说了一句:“老弟,你是好人,等有朝之日,我给你开车。”
杜怀镜说:“这不是已经一路同行了吗?”
老孟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快了,老弟你快熬出头了。”
杜怀镜叹息一声,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自言自语地说:“难呢!说不定会被乱牛踢死在兰陵农场。”
老孟说:“没事,吉人自有天相,该干啥干啥。”
之后便没了话,一直到了兰陵,把车停在兰陵农场的大院后,老孟提上杜怀镜的行李箱,一直送到了二楼办公室,然后才转身离去。
临走还说了一句:“杜主任,需要的时候,打电话叫我。”
倒是接待的小伙子话头快,跟上说:“用不着,我们这边会给杜主任派专车的。”
老孟对着杜怀镜点了点头,说了声那我就回去了,转身就走。
杜怀镜站在那儿,直到老孟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走进了办公室,问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王场长在吗?”
小伙子笑着说:“王场长去村里搞调研了。”
“那……那……”
小伙子看懂了杜怀镜的心思,就说:“王场长临走时交代过,让您先休息一天,房间我都给安排好了。”
“就那么几十里路,又不是长途跋涉,还用得着休息了?”
“不在路途遥远,那是对领导的尊重。走吧,我这就把你送到接待室去。”小伙子说着,提起了杜怀镜的行李箱,朝着楼下走去。
杜怀镜被安排在了食堂的西边的平房里,等进了屋才知道,原来就是上次马总醉酒后休息的那个房间。
小伙子客套了一番,就回了办公室。
杜怀镜躺到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却睡不着,心里面想到了一个人——杨红花。
他拿出手机,翻出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正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杨红花已经下基地了,说:“我知道你来了,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哪儿凉快哪儿玩去。”
“这叫什么话呀?敢情我来,就是为了图凉快?”
“你还想干什么?”
“我来为这方子民们解决温饱了。”
“狗屁!我们的生活水平早就超过小康了。”
“这么说,兰陵这边并不差那点小钱了?”
“钱又不咬人,多多益善。”
“得了,凉快去吧!”
“哎,我说,你让我很伤心知道不知道?”
“我这么就让你伤心了?”
“还以为你会为我搞一个欢迎仪式呢。”
“有王达康呢,还数得着我了,好了……好了,我忙正事去了。”
杜怀镜收起手机,突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妈蛋!这不是成心晒自己的干鱼吗?
不管怎么说,自己孬好也是上级单位派来的机关干部,还是带着投资款项来的,竟然没有安排一个有正经职务的人来接待自己,只打发一个小秘书照应了一下,随便塞进一个小招待所里就不闻不问了。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难道是自己人微言轻,没有撑起他王达康的眼皮?
难道还有其他隐情在里面?
可会是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着,扔在铺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杜怀镜走过去,望一眼,见是董小宛的号码,就拿起来接听了。
“老杜,杜大哥,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老孟回来了,所以就打电话问你一声。”
“谢谢你啊,小董。”
“咱们还需要客气吗?杜大哥,你身边有人吗?说话方便不方便?”董小宛突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你说有人没人?”
“就我自己,你说吧。”
“杜大哥,我犯了一个错误,忘记告诉你了,去的时候,应该带一点礼物的。”
“带礼物?给谁带礼物?给王达康吗?”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小董,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来走亲戚,还用得着搞那一套了?”
“杜大哥,你误解我了,你听我说……听我说……”
“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等一下,厕所里来人了,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听见董小宛神秘兮兮的声音,杜怀镜心里面就犯起了叽咕,这个熊孩子,她究竟想干嘛呢?
过了不到两分钟,董小宛再次把电话打了过来,直接问他:“你带没带好烟好酒啥的?”
“你问这个干嘛?”
“快说,你带没带?”
“我只带了一包茶,怎么了?”
“那茶怎么样?能拿得出手吗?”
“还可以吧,你倒是快说呀,到底想要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