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打算先去理个发,然后回家上上网,踏踏实实休息一天。
正忙活着,手机响了起来。
瞄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是杜大哥吗?”
“是啊,请问你是?”杜怀镜这是明知故问,其实第一个音符出来,他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杜大哥,我是电视台的小黄啊。”
“小黄?”
“是啊,是我呀,前天采访过您的小黄,黄丽霞。”
对方的声音很甜,听上去有点儿小激动,杜怀镜不由得想到了昨夜里的那个梦,以及梦中的呢喃之音。
杜怀镜一阵心跳加速,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黄丽霞又说开了:“昨天查了你的资料,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石江市的大才子,小时候我还读过你不少的诗歌小说呢。”
“你就别吹捧我了,说吧,你有事吗?”
“杜大哥,你有时间吗?咱们见个面好吗?”
“见面?为什么要见面?”
“不见面怎么能深入了解呢?”
“你想了解什么?”
“方方面面,工作、生活、业余爱好,个人情感等等。”
“你是搞新闻的,了解那么多个性化的玩意儿干嘛呢?”
“是这样,最近台里打算做一期‘英雄背后的故事”的专题,主任就把这个人物安排给了我。“
杜怀镜慌乱,说:“别,我可不是什么英雄,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黄丽霞说:“杜大哥,你没有必要谦虚,再说了,接受采访也是您的义务,是在为社会树立楷模形象,你可千万不能拒绝呀。”
嗨,她怎么就这么粘呢?
不会真的是别有用心吧?
杜怀镜断言回绝道:“不是我不接受你采访,是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我已经出差了。”
“你真的出差了呀?”
“是啊。”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给你们老总打过电话,他说你出差了,我还不相信呢。”
“这下相信了吧?那好,就这样吧,再见。”
“杜大哥,你现在要去哪儿?”
不等她把话说完,杜怀镜便挂断了电话,对着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董小宛说:“这个小记者,真粘人!”
董小宛说:“这是好事啊,连我都觉得光荣。”
“光荣不光荣不说,我就是觉得那野猪肉香,香着呢!”冯晓川抬起头,问杜怀镜,“老杜啊,你什么时候再踢死一头?咱们再尝尝鲜。”
杜怀镜听得出,这小子话里带刺儿,不想鸟他个狗曰的,拿起手机,无声无息走人了。
出了大门,沿路径直往前走。
他有了一个想法,再去上次那个理发店,找那个惹火的女理发师“料理”一番,也好活络一下筋骨,精神百倍的去兰陵农场跟王达康那个老狐狸斗,斗他个天翻地又覆。
可他又突然打消了那个念头,自己现在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万一那个理发师认出来,可就尴尬了,搞不好她还会借机讹自己一把。
理发就是理发,可不能做那种龌龊事儿。
于是,他选了一家门面比较大的理发店,想必这种地方是正经做生意的,不会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便推门走了进去。
“帅哥,你来了,请,里面请。”一个身穿紧身旗袍的女孩迎了上来。
一见旗袍,杜怀镜就受不了了,顿时热血喷涌,直往头顶冲,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故意调侃道:“还帅哥呢,都半老头子了。”
旗袍女嫣然一笑,说:“不老……不老……年轻着呢,瞧您,英俊潇洒,健壮如牛。”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杜怀镜说完,再次低头瞟了瞟旗袍开叉处。
“跟您说实话,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成熟又稳重。”旗袍女孩说着,大大方方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里……这里不是理发的地方吧?”杜怀镜傻乎乎地问一句。
“是啊,怎么不是了?”
“我怎么感觉像……像……”
“您说像宾馆吧?”
“是啊,反正不像理发店。”
“对了,我们现在推行宾馆式服务,为的就是让客户享受到温馨的服务,找到回家的感觉。”
“你们这儿理发的水平还行吧?”
“当然了,全市一流的,一流的理发师,最新潮,最时尚,包你一百个满意。”旗袍女孩解释着。
杜怀镜刚想再问一下什么,突然听到有个细声细气的女人喊:“来呀,帅哥,你理上头呢?还是理下头?来呀……来呀,小姐姐给你理吧。”
随着话音爆发出了一阵放荡的笑声。
循声望去,这才看到大厅拐角的一间透明小屋里面,还坐着好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靠,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吗?
不行,必须赶紧离开,不能再做那种糊涂事情了!
杜怀镜刚想转身离开,却被紧贴在自己身上的旗袍女孩一把拽住了,很诚恳地说:“哥,大哥,来都来了,干嘛要走呀,你是想让老板炒了我吧?”
“老板怎么会炒了你呢?”
“我连客人都招揽不住,不炒我炒谁呀?
“可是……”
“哥,你放心好了,我们这儿真的理发不错吔,不信你试试。”
女孩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
杜怀镜一阵晕眩,顿时爆棚了。
“哥,你放心,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咱不用他们,我亲自给你理,一定让你满意。”
杜怀镜借口说:“我还有事呢,等办完后再来理。”
女孩紧贴着他的耳根说:“你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吗?她们都瞧着呢,你要是走了,准得向老板告状。”
“不就是理个发嘛,有那么严重?”
“是啊,你知道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呀。”
杜怀镜一看女孩的眼圈都红了,心就软了下来,他问:“你们这儿理一理头发多少钱?”
旗袍女说:“不多,三十。”
“那么贵呀?”
“我们的服务好呀,肯定要贵一点了。要不这样吧,免费送你一次按摩怎么样?”旗袍女说。
里面的女人起哄道:“按一下吧,小红的手法可好了,能把你给舒服死。”
“白送的还不要呀,你傻不傻呀,赶紧了……赶紧了……”
……
“三十就三十吧。”杜怀镜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哥,你真好,请跟我来。”旗袍女孩转身朝着一条逼仄的通道走去。
“去哪儿呢?”杜怀镜质疑道。
女孩笑着说:“先洗个头发,再按摩,然后再理发,这是我们这儿的理发程序。”
靠!
老子活了小半辈子了,竟然连个理发程序都不懂,禁不住有点儿自卑。
女孩见他发呆,干脆抓住他的手往里拽。
她的手很柔软,有点儿滑腻,跟杨红花的手有的一比,只是没有杨红花的手热乎,就像一条冰冷的死鱼。
杜怀镜已经无法抗拒,进了门,坐到了一张脏兮兮的真皮座椅上。
女孩说:“哥,那咱就开始洗头了。”
杜怀镜答应一声,调整姿势,轻轻躺了下来。
一开始,杜怀镜紧紧闭着眼睛,唯恐洗发水流进去,可眼皮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物件支撑着似的,怎么也合不拢。
这样以来,他就看到了一片“美丽”的风景,不由得慌乱起来。
可越慌乱就越想看,越发不能自拔,眼都直了。
“哥,这样舒服吗?”
“嗯,舒服。”
“舒服就好,记得下次来找我,我的名字叫小红。”
“好的。”
杜怀镜用力闭紧了眼睛,转移思维,强迫自己去想其他事情。
“小红,别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哥,你咋这么封建呢?”
“这不是封建不封建的事儿。”
“那是怎么了?”
“实在是……实在是受不了。”
“受不了就玩呗,你情我愿,小妹又不多要钱。”小红浪声浪气地说着,身子往前一倾,绵软软如山倒来。
看来这真的是一家黑店,不行,万万不可越线,要是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不要……不要,我不需要,我只是来理头发的!”杜怀镜一把推开旗袍女,朝着外面跑去。
“噗嗒”!
叫小红的女孩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放开尖细的嗓子,杀猪一般叫唤起来:“来人呢……快来人呢……杀人了……快抓住他呀……别让他跑了……”
杜怀镜刚刚跑到门口,就被三个年轻人挡住了,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你们想干什么?”杜怀镜停下来,毫无底气都问他们。
“小子,这还要问了?要么乖乖缴钱,要么老老实实等死!”前面一个高个青年恶狠狠地说。
“我又没干啥,头发都没理,缴啥钱?”
“嘴硬是不是?”后面的一个胖子晃着身子走了过来,伸手在杜怀镜头上拍了一把,骂道,“你他妈的还嘴硬,看老子不给你拧下来!”
杜怀镜灵机一动,心想他们人多势众,不能硬来,就软下来说:“哥几个,我就是想来理理发,何必这样呢?让小红接着给我理就是了。”
“你是来理发的吗?”
“是啊。”
“靠,你洗头了没?按摩了没?”
“好,就算是我洗了、按了,说吧,要多少钱?”
胖子逼视着杜怀镜,说:“你小子把女孩祸害成那样,是不是想作死啊?”
“我没祸害她呀。”
“草泥马,你还敢耍赖!”一个家伙抡起了铁锨板子一般的大爪子,朝着杜怀镜掴了过来。
杜怀镜闪身躲了过去。
“靠,你竟然敢跟老子玩这个?”大爪子凶神恶煞扑了过来。
杜怀镜见势不妙,想从旁边钻出去,却被另外几个人挡了个严实。他已经无路可逃,处在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之下。
几个恶痞齐上阵,按胳膊的按胳膊,压腿的压腿,不容分说,便把他给生擒了。
有一只黑手伸进了他的裤兜,从里面摸出了钱包,递给了那个叫小红的女孩,说:“看看里面的钱够了不?”
小红接过去,转身就走。
杜怀镜顿时热血沸腾,整个人无限膨胀起来。
他一个蹿动,把按着他的几个人掀翻在地,奔上了旁边的一个小茶几,顺手摸起水果刀,气急败坏地喊道:“把钱还给我,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小子,活腻了是不是?”老鼠眼缓缓逼近他。
杜怀镜小声骂着:你们这些够杂碎,别欺人太甚,要是再敢胡来,老子就跟你们拼了。
“别在弄他,搞得血淋淋的会影响生意,让孙哥来处理好了。”光头往前一步,冲着老鼠眼喊。
杜怀镜心里面发毛了,看样子就算扎翅膀也飞不出去了,他们说的孙哥是谁呢?
莫非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