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但凡认识杜怀镜的人听了这消息后,大多都摇头晃脑,满脸不屑,或者直白的来上一句说:就他,给他一块猪屎都踢不碎,还能踢死一头野猪?
这倒也是,像杜怀镜这种身材高挑,面容清癯,骨子里透着几分寒酸的文人能踢死一头野猪,那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尽管大多数人抱有怀疑态度,但电视台的记者却却毫不含糊,亲自找上门来了。
刚上班,一个形象、气质俱佳的年轻女记者找上门来,直接来到办公室,请他谈谈踢死野猪的过程和感受。
高明宇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又不好把人家扫地出门。
更何况来的还是个美女级的主流媒体记者,只得把他们请到了小会议室,一再强调说这事儿与工作无关,又不知道虚实,还是低调点好,不便炒作。
女记者俏脸一横,责问道:“请问高主任,你不会是想跟全市精神文明建设唱反调吧?”
大帽子一扣,高明宇不敢随意造次了,抬头一看,镜头正对着自己,只得闭嘴退了出去。
女记者近距离贴近了杜怀镜,开始了面对面访谈,“请问杜先生,在面对那头疯狂的野猪时,你是怎么想的?”
杜怀镜显得很窘迫,说:“那猪它……它真的不是我踢死的。”
“可有人亲眼目睹了。”
“是猪自己撞到了南墙上。”
“人家说是你抬脚实实在在踢在了猪身上。”
“没有,我只是比划了一下。”
女记者关了麦克风,凉飕飕瞪着杜怀镜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傻呢?就算那头野猪是自杀,你就承认是自己踢死的,它还能活过来跟对对证吗?”
“可事实就是事实,怎么好随意篡改呢?”
“哦,我明白了。”女记者随即又打开了麦克风,放到了杜怀镜下巴下面,说,“大哥,其实吧,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身手不凡,一般情况下,高手都是深藏不露。”
不管杜怀镜怎么解释,女记者都坚信她的直觉,晚间新闻的时候,还真就夸大其词地报道了出来。
杜怀镜的老婆潘玉莲看完新闻后,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来了第二次“采访”,问杜怀镜是怎么想的。
杜怀镜回答说:“那个女记者都找上门了,我也没办法。”
“你怎么就没办法了?”
“你说咋办?”
“躲不过就跑啊!这种破事都上新闻,看来是实在没料了!”
“可……可是……”
“可是你个头啊!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我有啥心思?”
“要是换成个大老爷们来采访你,你早就脚底抹油了,还不就是因为那个女记者长得漂亮点嘛,你晕菜了,就只管胡说八道了。”
“放屁!我是那号人吗?”
“不是才怪呢!哦,对了,那个女记者也不是好东西,瞧她采访时那个眼神吧,简直跟潘金莲一模一样。”
“看看……看看,你真是无聊,这有啥好吃醋的?”
“不是吃醋,我只是觉得这是吃饱了撑得慌,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屁大的事儿也上新闻,简直就是小孩子在戳尿窝儿!”
“你才无聊呢!不管怎么说,那头野猪就是死在我杜怀镜的脚下了,又不是弄虚作假,谁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小区保安呀!”
“鬼才信呢,就你那两下子,死猪让你踢活了。”
“无聊!不跟你瞎掰了!”
“不掰拉倒,谁稀罕啊!”
杜怀镜不想再理她,走进书房,躺到了床上,刚刚闭上眼睛,眼前果真就跳出了女记者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
那是一张标志的瓜子脸,白皙细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着,扑闪扑闪,就跟两个小镜头似的。
她好像叫黄什么霞来着?对了……对了,她自我介绍过,叫黄丽霞,对,是叫黄丽霞。
看上去这个黄丽霞有一定的英雄情结,单从她采访自己的肢体语言上就能感受出来。
一把情况下,记者与被采访对象之间应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她却好像把持不住自己,本来已经摆好了姿势,身体却不由得前倾,双脚也跟着缓缓往前移动,像是被磁铁吸引着一般。
也难怪潘玉莲吃醋,这的确有点儿不太正常,多多少少还是流露出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来。
难道她对自己因崇拜而产生了好感?
靠!
这怎么可能呢?
人家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又是市电视台的第一招牌记者,怎么会对你一个要啥没啥的的半老男人动那种心思呢?
更何况还只是一面之交。
纯粹是做梦!
这样想着,杜怀镜还真就做起了梦,半睡半醒中,真就看见了黄丽霞从后边追了上来,羞答答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软,软得就像温润的水一般,在他手心里流淌着。
接下来,她褪下了衣衫……
醒来的时候,他摇头晃脑的自嘲道:杜怀镜,你小子真的变坏了,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上午一上班,杜怀镜就被喊到了马方成的办公室。
一进屋,马方成冷着脸,说:“这阵子闹心事太多了,忽然又来了一出踢死野猪的闹剧,电视台那么一炒作,你还就成焦点人物了。考虑到为了减轻你的精神负担,我想让你出去躲一躲。”
“躲一躲?”
“是啊。”
“就因为踢死了那头猪?”
马方成摇摇头,说:“是,也不是。”
“那就是因为那条电视新闻?”
马方成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马方成站起来,往前踱了几步,又转身回来,说:“老杜啊,我可是为了你好,再这样闹哄哄的折腾下去,你不崩溃才怪呢。”
杜怀镜跟进一步,问马方成:“马总,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崩溃了,已经疯了?”
“看看,又来了……又来了,杜怀镜你跟我较啥真呀?”马方成走到茶几前,坐到了沙发上,示意杜怀镜坐到对面,然后压低声音说,“让你出去躲一躲,那只是一个借口,我想着要你去做一件大事情。”
“什么大事情?”
“到基层去蹲点。”
“去哪儿?”
“兰陵农场!”
“这个时候,你让我去蹲点?”杜怀镜心里面凉飕飕一阵,禁不住敲起了小鼓。
这可是公司领导班子调整的关键时期,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次转机,这时候让自己躲起来,明摆着是想掉自己的戏吗?
“老杜,你是不是觉得我心存叵测,有意支开你?”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
“那你发啥呆呀?”
“哦,我只是觉得现在公司事情太多,你让我下去养身子,实在过些意不去啊!”
“错!你完全领会错了的我的意思。”
“您的意思说……”
“我不是让你去养身子,而是委以重任。”
“委以重任?”
“是啊,我想让你沉到底,潜伏下来,做个特务。”
“你要我做特务?”
马方成站起来,走到外面,把房门关严了,然后折身走回来,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行动计划”合盘端了出来。
杜怀镜听了,豁然开朗。
他自信满满地说:“马总,我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去兰陵农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暗中查他们的账,查清前几年项目款项的去向,然后再顺藤摸瓜,搞出点名堂来,对吗?”
“还有一件事儿也很重要。”
“还有啥事?”
“你借机去一趟那个啥村来?对了,好像是叫杨树村。”
“去杨树村干嘛?”
“去找一下那个村支书,名义上是探视,暗中想办法摸清他‘装死’的来龙去脉。”
“这个倒是不难。”
“可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目的,要不然就不好收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马总,你放心,我懂。”
马方成点点头,说:“老杜啊,这一次,我期待你挖出一只大螃蟹来,咱们煲一锅汤好好吃一吃。”
杜怀镜点点头。
“那好,你准备一下,尽早开拔。”
杜怀镜答应下来,刚想往外走,又被马方成喊住了,对他说,“我觉得吧,踢死野猪那事儿也没多大意义,就好自为之吧,不要再炒作了,那可是国家明令禁捕的野生动物。”
“野猪应该不是吧。”
“我查过资料了,确定无疑,野猪属于二级保护动物,要是继续闹腾下去,说不定真就授人以柄了。”
“马总,您可能有点儿误会,不是我想炒作,是电视台穷追不舍呀,好像整个石江市都没新闻可报道了似的。”
“是啊,闹得我都烦了,今天一上班,电视台就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说想给你做个专题片,问有没有突出的先进事迹。”
杜怀镜一怔,问:“是不是个女的?”
马方成说是啊,声音很好听,就跟鸟叫差不离。
“你答应了?”
“我说你出差了,没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
杜怀镜嘴上答应着,心里面却涌出一股怪诞的滋味儿。
回到办公室后,他打开电脑,上网搜索了一下,这才知道野猪真的属于二级保护动物,心头不由得一阵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