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收住笑,朝着门口瞥一眼,说:“你根本就用不着跟我装,早就有人向我打小报告了。”
“打啥小报告了?”
“杜怀镜,你个老小子,再跟我装相试试!”
“我……我没装呀。”
“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看,你倒好,反过来跟我玩虚的,良心坏了吧?”
“马总,你是说……”
“就是你揍高明宇那事儿。”
杜怀镜这才恍然大悟,忙辩解说自己根本就没动手,是他自己摔倒的。
马方成说:“用不着辩解,我知道是咋回事了。说实话,这事也不能全怪高明宇,人家还了钱,还要挨揍,也实在是冤枉啊!”
“马总,我真的没动手打他。”
“已经有人告诉我了。”
“是高明宇恶人先告状了吧?”
“不是。”
“那是谁?”
“冯晓川。”
“冯晓川?”
“是啊!”
“不会吧?他应该知道事实真相的,怎么也会那样说呢?”杜怀镜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小子一直都站在自己这边的,这次怎么就站到对立面了呢?
马方成说:“算了……算了,我已经跟高明宇谈过了,他说不会跟你计较的,更不会记恨你。”
“他主动找你汇报了?”
马方成摇摇头,说:“不是,是我主动找他了。”
“为了我们打架的事儿?”
“不,我把那三万块钱还给他了。”
“他收下了?”
“看上去不想要,可我又不傻,能欠他那份人情债吗?”
杜怀镜应了一声,再次想起了那张欠条,这样以来,他就更应该还给自己了,他收回了钱,再拿着别人写的欠条,没准哪一天又会讹自己一把。
马方成看透了杜怀镜的心思,就说:“不就一张纸片嘛,丢了就丢了,相信他不会为了区区三万块钱动手脚。再说了,我也留了后手,在还他钱的时候,录了音,真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以拿出来为你作证。”
杜怀镜说:“不是三万块钱的事儿,我担心的是他会把那张纸条寄到上头的纪委去。”
“老杜啊,你多虑了,财务的账目都处理完了,那张条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对了,老杜,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怎么了?”杜怀镜满脸疑惑站了起来。
马方成上下打量了一阵子,摇头晃脑地说:“嗯,有那么点像,可又不怎么太像。我问你,你昨天穿的是不是不是这身衣服?”
“不是啊,出门的时候全换了。”
“昨天是不是穿蓝裤子,白T恤?”
“对呀,怎么了?”
“杜怀镜,你这下可惨了!”马方成站起来,坐到了办公桌前,边点击着鼠标,边说,“我刚才看了一下石江新闻,看到了一个被吵得沸沸扬扬的热帖,虽然打了点马赛克,可整体上看,就是你。”
“你是说,我也被人发帖子了?”
“是啊,来……来,你过来看看。”
杜怀镜走过去,站在马方成身后,朝着电脑显示器看了过去,这一看,人就傻了——
那个帖子的标题是:一男子公交车上大打出手,只为争座,实属不该!
后面做了简要的文字说明,还配发了五张照片——第一张是男子站在公交车上,盯着座位上男孩看;
第二张是三个人先后下了车的背影;
之后的几张全都是男子手持木棒打人的画面,最后一张尤为血腥,是男孩血淋淋的面部特写。
虽然面部打了马赛克,可但凡熟悉杜怀镜的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一丝半缕的痕迹来。
下面是跟帖,骂声一片,足足有千余条了。
更为可怕的是已经有人跳出来指认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已经够直白了,说打人者供职于农商公司,还是个高学历的知识分子。
“我靠!这不是血口喷人、混淆是非吗?”杜怀镜气愤之极,脸上的肌肉一个劲地嗦嗦。
“还真是你啊?”马方成回过头来,逼视着杜怀镜,责问他,“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呢?”
“马总,这不是事实真相,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我敢对天发誓,我要是干出那种丑恶之事来,出门让车撞死!”
马方成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叹一口气,说:“这一回可麻烦了,一旦引起民愤,上层就会关注,那你的一切就彻底玩完了,别说事业前途了,就是连正常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你还有法在石江待下去吗?”
杜怀镜平静下来,把自己坐上公交车后,发现了小偷,然后比尾随报复,自己奋起还击的真相告诉了马方成。
马方成听后,说:“是啊,我相信你的人格人品,也相信你说的一切,可哪又有个屁用啊?石江市的三百万老百姓能相信吗?”
“可……可那是假的呀!”
“假的又能怎么样?你能说得清吗?还是赶紧想办法补救吧。”
“怎么个补救法?”
马方成低下头想了想了,说:“还是老套路,第一是删帖,第二是辟谣。”
杜怀镜苦着脸说:“现在网络管理非常严格,想删帖很暗,要经过很多程序才能行。”
“我觉得吧,删帖是下策,那就等于你承认了事实,你心虚了,害怕了,所以才不惜代价去消除罪证。”
“那可怎么办呢?”
“辟谣!”
“那样岂不是更难?”
见杜怀镜六神无主,马方成来回走了几步,然后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去找那辆公交车,让司机出面做证,只要他肯答应在后面跟帖,那就完全可以澄清事实真相了。”
杜怀镜说:“我随便就坐上一辆公交车,连几路都没看,至于司机,那就更没印象了。”
“你可以去公交公司打听一下嘛。”
“不行,肯定不行!”
“为什么?”
“因为在车上的时候并没有冲突,我发现了小偷后,也没有跳出来制止,只是打了一个喷嚏,把小偷给吓住了,司机根本不知道后面所发生的这一切。”
“那个被掏钱包的老头呢?”
“他就更不靠谱了,就算找到了也白搭。”
“为什么?”
“他是个胆小鬼,不可能出面为我作证。”
“凭什么说人家是胆小鬼?”
“我说个景况,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说!”
“当小偷把手伸进他的衣兜里的时候,他明明看到了,不但不制止,还一脸苦笑,连逃离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人,还能指望他出面作证?”
“这倒也是,他是怕报复。”马方成指着第三张图上的那个老者,说:“实在不行就去找这个老人,他既然能递给你木棒,就一定能跳出来为你作证。”
杜怀镜苦着脸说:“没名没姓,去哪儿找呀?”
“那就去帖人,只要他肯删帖就简单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破财免灾吧。”
“您的意思是……”
“花点钱呗。”
杜怀镜沉思一番,说:“这个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万一他发帖的的动机本来就不纯呢?”
“动机很简单,无非是把自己当成了正义之士,揭小人之丑,替弱者鸣冤。”
“也许不是!”杜怀镜一拍脑袋,提出了质疑,“马总,你没感觉到这个帖子有猫腻吗?”
“啥猫腻?”
“好像早有预谋。”
“啥预谋?”
“以此诋毁我的形象呗。”
“何以见得?”
“马总,有一点很明显,这个帖子上所用的照片是从我上车后开始拍起的,直到后来把那个小偷打趴在地,贯穿了整个过程。”
“对呀,这就有点怪了。”
“假如是他无意间遇到的,会在事发前就开始偷拍我了?除非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我下车后会跟那俩小子打起来。还有一点也很可疑,那个老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又是从哪里找来的木棒呢?”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极有可能。”
“也就是说有人设下了圈套,诱导着你一步步往里面钻,等你中招了,就公布于众?”
“应该是这样。”
“杜怀镜,你的想象力的确很丰富,回想一下整个过程,感觉就跟拍电影似的,你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企业员工嘛,人家至于费那么大的劲搞臭你吗?搞得跟谍战片似的。”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了,还是赶紧去想法子删帖吧。对了,你不是有个同学在宣传部门嘛,直接找他就成了。”
杜怀镜长吁一口气,摇摇头,说人已经调离了。
我勒个去!
这一阵子是怎么了?接连二三的闹鬼,难道是踩了臭狗屎,倒霉运了?
杜怀镜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想仔细研究一下那个可恶的帖子,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还不等打开网页,董小宛就把QQ信息发了过来:知道帖子的事了吗?
杜怀镜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问她:你看过了?
董小宛:是啊。
杜怀镜:你是怎么知道的?
董小宛回道:是冯晓川告诉的。
杜怀镜心中忽悠刮起了一阵旋风,怎么又是他呢?帖子刚刚发出他就知道了,并且还唯恐天下不乱,四下里传播,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