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朝着门外望了望,说:“还不严重呀?可把我给吓死了,多亏没出啥大事。”
杜怀镜一听,就知道董小宛一定是听说了自己的事,就问她:“你说我被人喊去问话的事吗?”
“还有呢。”
“还有啥?”
“马总也被人堵在了办公室里,来了好几个人,一个个满脸凶相,就跟阎王似的。”
杜怀镜心里咯噔一下,“你听谁说的?”
董小宛说:“我过去送水,硬是被挡了回来。”
“那我的事儿你又是听谁说的?”
董小宛这才说:“嫂子来过公司了,急得要死要活的,一看连马总都被控制了,就走了。”
“是你嫂子告诉你的?”
“不是,是冯晓川告诉我的。”
杜怀镜心里就开始打鼓:看来冯晓川这小子不简单,这类案件一般都很严谨,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呢?
“杜大哥,你觉得冯晓川这个人怎么样?”
杜怀镜领会错了她的意思,就说:“还行吧,怎么?他又向你表白了?”
董小宛摆摆头,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早就怀疑他了。”
“你怀疑他啥了?”
“怀疑他是个内奸,是个叛徒!”
“你这丫头,可不能随随便便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我没有泼脏水。”
“没有才怪呢,小董,你不会是反感他,故意抹黑他吧?那样的话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心眼!”
“不是那事儿。”
“那是啥事儿?”
董小宛迟疑了一会儿,把她丢手机的诡异过程详细说了一遍,但她没有描述侯耀宗的暴行细节,只说他借着找自己谈心的机会,想非礼自己,没有得逞,担心到时候说不清,就录了下来。
杜怀镜听后,心里就开始不平静了,难道冯晓川那小子真的调转枪口,叛变到侯耀宗那边去了?
这也极有可能,要不然身为省公司副总的侯耀宗会主动帮他介绍女朋友吗?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但他没有把内心的揣测说出来,只说冯晓川人不错,不会干出那种卑鄙之事的。
董小宛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手机就放在中间那个大抽屉里,回头就不见了。更奇怪的是,手机突然就回来了,唯独侯耀宗的那段视频资料没了。”
杜怀镜说:“这事儿不好随便下结论,至少目前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就是冯晓川拿走了你的手机,还删掉了里面的内容。”
董小宛却拧上了,说:“我就认定是他干的,一看他那样子,我也敢断定他不是个好东西!”
杜怀镜淡定一笑,说:“小董你就别胡乱猜疑了,万一冤枉了人家呢?俗话说抓贼抓脏,凭空妄想怎么行呢?”
董小宛说:“还有呢。”
杜怀镜问:“还有啥?”
董小宛说:“我觉得,你跟马总的事儿也与他有关,没准就是冯晓川举报的。”
杜怀镜说:“小董,这事儿不好随便猜疑,更不能乱说,好在有惊无险,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董小宛绷着脸说:“我也就是私下里跟你一个人说说罢了。”
“吃饭……吃饭,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杜怀镜喝了几口汤,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小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能来机关上班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了。”
“可是我害怕呀,真的害怕。”
“你怕什么?”
“我害怕自己也被卷进那些是是非非里面去,非吓死不可。”
“没事,你尽管安心工作就是了,少掺合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就行了。”
杜怀镜嘴上这么说,可董小宛的话还是让他本已平复下来的心再起波澜,直到跟董小宛一起回到了办公室,依然五味杂陈,躁乱不堪。
正琢磨着,马方成召见他。
一改往常,这一次他没让孟师傅喊话,没有直接打杜怀镜的电话,而是让主任高明宇喊话转达。
这多多少少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马方成已经察觉出风向不对,要改变以往的行为做派了。
杜怀镜心知肚明,应一声,便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进屋后,马方成说了声让你受惊了,不等杜怀镜说什么,他已经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三沓百元大钞,说:“你去把买电脑的钱还上。”
杜怀镜愣住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高主任已经说好的,怎么好让你还呢?”
“还,一定要还!”马方成打断了他话,故意大声呵斥道,“杜怀镜,以后做事长点脑子,私人购物,怎么好用公家的钱呢?”
杜怀镜辩解道:“高主任说买电脑是为了你在家里办公用,怎么就成我给你行贿送礼了呢?从公司财务暂借款那也是惯例,咋到了我这儿,就成挪用公款了呢?”
“那是因为你傻,不懂规矩!”
“可高明宇应该懂呀?为什么还要指使我那样干,现在出事了,就合盘压到我身上来了?我看他是故意的。”杜怀镜大声喊着,估摸着整个楼道里都能听得见。
“你好自为之吧,记住这次教训,赶紧了,去把钱还上!”
杜怀镜不再说话,接过钱,直奔着财务科去了。
进门后,他把钱拍在了桌面上,冲着李科长说:“上次借的买电脑钱,我来还上。”
李科长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傻傻地盯着杜怀镜,说:“那钱不是已经还上了嘛。”
“还上了?”
“是啊。”
“谁还的?”
“高主任。”
“他啥时候还的?”
“上午。”
“今天上午?”
李科长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了?”
“只说把买电脑的钱还了,其他啥也没说。”
“欠条呢?”
“给高主任了。”李科长说完,把桌上的三万块钱递给了杜怀镜,埋下头,忙自己的去了。
杜怀镜回到经理办公室,把钱放在了放到了桌面上,拧巴着眉头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呀?我都让他们给搞蒙了。”
“怎么了?”马方成问。
杜怀镜说:“姓高早就把钱给还上了。”
马方成听了,极其如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等我把钱给他就是,便埋头翻阅文件了。
杜怀镜本想跟他深入探究一下,可马方成只管忙自己的,爱搭不理,他只得知趣地退了出去。
这是一个平静的下午,静得让人心虚。
离下班还有十几分钟,他接到了高明宇的通知,说是下班之前,马总要召集开一个组织生活会。
在去会议室的路上,杜怀镜小声问高明宇:“高主任,你是捡钱包了?还是中彩票了?”
高明宇说:“你想问还借款的事是吗?”
杜怀镜说:“是啊,集体的借款干嘛要你自己还呀?”
高明宇冷着脸说:“你不怕,我还怕呢!”
杜怀镜被噎了一下,没再说啥,跟在后头进了会议室。
参加会议的人不多,也就不到二十人的样子,散乱地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显得空空落落。
马方成早一步来了,沉着脸坐在台上。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抬头喊了起来:“都往前面凑一凑,别搞得四分五裂的好不好?”
台下的人纷纷起身,朝着中心位置聚拢过来。
会议内容只有一个,就是通报省公司纪委来单位查处个别同志行贿,并挪用公款一事。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杜怀镜已经坐不住了,红着脸,尴尬至极,又气愤不已。
我勒个去!
这算是哪一门子鸟事啊?
老子在领导的安排之下,以单位的名义去给你家里买了电脑,怎么就成了行贿了?
可这种场合又不便争执,心里面憋屈得要死!
马方成把事情的大概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后,随之话锋一转,自己主动做起了检讨。
他把错误引咎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领导无方,对下属要求过于松懈,原则性太差,所以才出了这样的问题。
要求在座的各位要引以为戒,坚决杜绝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中间还特地表扬了办公室主任高明宇,说多亏了他急中生智,及时补救,才得以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虽然明显带有作秀的成分,但在杜怀镜听来,还是有几分小小的感动。
会议临近结束,高明宇却站了起来,冲着台上说:“马总,我有几句话,想借这个场合说一说。”
马方成说:“好啊,那你就说吧,来……来,到台上来说。”
“不了,我就在台下说吧。”高明宇转过身来,冲着台下的人说,“组织生活会就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马总不该把过错统统揽到自己身上去,更不能怪个别同志,说到底,这件事错在我身上,是我考虑不周,安排工作欠妥,所以才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儿,杜怀镜抬起头来,望着高明宇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啥名堂来。
不对呀,这可不是高明宇以往的做派,咋就突然变了个人呢?
是真心话吗?
还是在装腔作势?
……
接着听下去,高明宇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明显是事先杜撰好的“故事真相”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