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突然想起了在兰陵农场“谈判”时的录音,便拿出了手机,找出文件,放给马方成听。
马方成听后,说:“看来高明宇没有说假话,从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表情看,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马总,他们提出那么苛刻的条件,你不会真就答应他们了吧?”
马方成一笑置之,没回答,让杜怀镜把录音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发送完毕后,马方成说:“走,咱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干嘛?”
“看个病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去看病人?”
马方成诡异一笑,说:“你跟我走就是了。”
杜怀镜跟在马方成后面下了楼,看到老孟早已开着那辆黑色的私家车候在了门前。
天已经黑下来了,路灯开启,一片昏黄。
到了医院后,停在了大门外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马方成对着杜怀镜说:“走,咱们下车瞧瞧病人去。”
杜怀镜嘴上不便多问,心里却在琢磨:难道他是去看杨家村的村支书?
这时候去看合适吗?
万一支书老婆撒起泼来,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往前走了几步,他小声问马方成:“要不要买点礼品啥的?这样空手去看病人,不太合适吧?”
马方成说一声用不着,继续朝着病房楼走去。
他像高明宇一样,熟门熟道直接去了三楼的病房,推开门,朝着里面望了望,说:“看来咱们来的还真不是个时候。”
杜怀镜进了屋,这才看到杨三根的病床上已经空空荡荡,禁不住问道:“人呢?”
“走了呗。”
“去哪儿了?会不会病重转院了。”
马方成笑了笑,说:“肯定是康复了出院了呗。”
杜怀镜满脸惊愕,说:“不可能啊,上午还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呢,看上去情况很严重。”
马方成说:“现在医学发达,没准半天就治好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奇迹无处不在啊!”
“可……”
正说着,门外有人问:“马总,您来了。”
马方成问:“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冯晓川,你怎么会在这儿?”杜怀镜转过身,惊愕地盯着外面的那个人。
冯晓川点头回应:“这不受组织委托,来当特务了嘛。”
“特务?”
“走吧,赶紧离开,找个地方请你们吃饭去,边吃边聊。”马方成说着,快步朝前走去。
出了医院,三个人上了车。
车子开动,左拐右拐,几乎都把人给绕糊涂了。最后驶出了城区,爬过了一个陡坡,再右拐,直接开进了一家农家乐餐馆。
餐馆里灯光昏暗,也不见人来人往,看上去生意很萧条。
听见外面有车声,挂在树枝上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一个胖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攥把刀,冲着里面喊:“老娘们儿,来客人了,赶紧出来迎接!”
“来了……来了……怪不得今天喜鹊叫得欢呢,原来是有贵客要来了,里面请……里面请……”随着一阵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杜怀镜仔细一瞅,这女子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灯光映照之下,一张俊俏的脸蛋儿雪白似玉。
女人直接奔上了马总,一口一个老板哥喊着,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马方成哪有心思跟她腻歪,喊一声:“你这里有啥好吃的?”
“干嘛这么大的嗓门呀?吓坏了小妹妹,谁做饭你们吃?”女人泼辣在马方成身上蹭了蹭。
男人依然拎着那把菜刀,站在黑影里,大着嗓门问道:“你们吃不吃鸡?家养的笨鸡。”
马方成问:“还有什么特色?”
女人说:“有,好多好多的野味儿,全着呢。”
男人又喊:“到底吃不吃鸡?味道很鲜的哈,能直接把人给鲜死了!”
冯晓川插话:“不是吃味精长大的吧?”
女人泼辣地朝着冯晓川喊:“小混蛋,姐姐看你才是吃味精长大的呢,等会儿让我啃一口,尝尝鲜不鲜,中不中?”
几个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男人又在傻乎乎地喊:“快说呀,你们到底吃不吃鸡啊?吃的话,我就下手宰了。”
“好吧,吃鸡就吃鸡,不过你可得麻利着点儿,我们吃完还要赶路呢。”马方成回应道,然后对着女人说,“随便炒点山货,两瓶烧酒,赶紧端上来。”
女人爽利地答应着,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正中放一张仿古八仙桌,四个人围坐下来。
女人倒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马方成急不可待地对着冯晓川说:“快说,到底什么情况?”
冯晓川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啥我也不会相信,一个看上去快要死了的人,竟然活蹦乱跳的站了起来,姥姥的,那架势大概就跟诈尸差不多。”
“什么时间接走的?”
“好像是刚过四点半。”
马方成又转过身问杜怀镜:“老杜,你们那边是几点摆平的?”
杜怀镜想了想,说:“四点多吧。”
“日个姥姥的!他们消息可真够灵通的。”马方成骂一句,接着问冯晓川,“是什么人接走的?”
冯晓川紧皱着眉,吧唧一下嘴,说:“说起来这事儿就更奇怪了,我当时就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你认识那个人?”
“是啊,虽一面之交,但印象却非常深刻。”
“怎么个深刻法?快说,别卖关子!”马方成两眼发直,催促道。
冯晓川说:“小董,董小宛的男朋友。”
“啥?小董的男朋友?”
见冯晓川点了点头,马方成跟着问一句:“小董有男朋友了?”
“是啊,错不了,就是他,我看得清清楚楚,对了……对了,这录像里还有呢。”冯晓川指了指桌上的手包。
马方成回过神来,问:“你全程都录了?”
“录了。”
“你告诉我,怎么知道他是小董的男朋友?”
杜怀镜见冯晓川吞吞吐吐,就接过话茬说:“马总,是这么回事,小董刚来时,我们为她接风,在饭馆里见过面。”
“你的意思是小董真的有男朋友了?”马方成表情错愕,显得有点儿夸张,忙埋下头,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水,喃喃道,“小董的男朋友,他怎么会去接人呢?他与那个杨支书有什么关系?”
冯晓川说:“是啊,我当时都蒙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方成问:“他没认出你吧?”
冯晓川摇摇头,说:“我戴着个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我的脸。再说了,只是在饭馆见过一面,不可能被认出来。”
“他们是怎么把人接走的?”
冯晓川说他到了医院之后,就装着找病人的样子,进了杨三根的病房,见病人还一动不动躺在那儿,说声对不起就退了出来。
然后躲在墙角的暗处,双眼直直盯着病房,并且打开了隐形摄像,夹在腋下,正对着走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有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一高一矮,看上去贼头贼脑的,高个的那个就是董小宛的男朋友。
矮个的那个手里提一个头盔,冯晓川以为他们是骑摩托车过来的,想到也许是病人的亲属。
他们确认了病房之后,就走了进去。
冯晓川赶忙小跑到了门口另一侧,悄悄靠近了,镜头对准了里面。
随之,令人吃惊的一目出现了——
躺在病床上的杨三根呼一下坐了起来,由于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说话不利索,好像在说:“你们咋才来呀?可把我给憋坏了,赶紧……赶紧出去透透风,快点……快点……”
矮个子拿起头盔就往杨三根脑袋上扣,却被杨三根一把推开了,说:“先把我脸上的纱布解了。”
高个子说:“不行,不能解,再坚持一下吧,等出了大门再解。”
说完,他从矮个子手中拿过头盔,扣到了“病人”脑袋上,三个人急匆匆出了门。
高个子站在门口朝四下里张望了一番,结果就看到了冯晓川,先是一愣神,接着问一声:“你在这儿干啥?”
冯晓川说:“我是这里的勤杂工,有需要帮忙吗?”
“哦,没事,忙你的去吧。”高个子说完,就带着“病人”急急忙忙走过了长廊,下了楼。
冯晓川跟在后头,怕引起怀疑,只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走一边继续拍摄着。
下楼后,他们上了一辆早就停在那儿的SUV,关门开走了。
听完后,马方成锁眉不语,陷入了沉思。
杜怀镜埋头推敲了好几分钟,说:“小董也是兰陵的,她会不会跟那个村支书认识呢?也许是亲戚吧?”
马方成说:“不会的,她一个女孩子家,没胆量掺合进这种事情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再怎么说,她也该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杜怀镜随即想起了杨红花的提醒,就说:“可也难说,人不可貌相,再说了,她现在是咱们内部的人,消息灵通着呢。”
正说着,老板娘陆陆续续把酒饭上了桌。
他们一边吃喝一边聊着“病人”被接走这件事儿,最后达成了共识——就算接走杨支书的是董小宛的男朋友,他也不是主谋,只是个受人指使,替人跑腿罢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马方成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拿起来看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短信是董小宛发过来的,让他速回电话。
马方成走到了简易门楼外面的大树底下,把电话拨了过去。
董小宛像的手机好像一直拿在手里,铃声刚响起,她就焦急地喊开了:“怎么办?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慌,快说,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