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心里揪得更紧了,思忖道:无论如何,还是把事态消灭在萌芽状态好,真要轰轰烈烈闹腾起来,不光对马方成一个人不好,对整个石江农商公司,对自己也是不小的负面影响。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杜怀镜借着撒尿的机会,偷偷拨打了马方成的电话,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听上去马方成倒是很镇静,说:“既然高明宇要去,你就跟着去吧,看看这伙人又在耍啥滑头。”
杜怀镜说:“我就是觉着味道不对,好像背后有阴谋。”
“闹吧……闹吧,让他们闹去,没啥大不了的!”
“马总,我去了之后,该怎么做?”
“好办呀,少说话,多观察。”
“好吧,我懂了。”
杜怀镜挂断了电话,小跑着回到了车上。
高明宇几乎把鼻子都气歪了,骂咧咧道:“你小子脱肛了吧?拉泡屎用得着费那个劲了?狗曰的,还以为你把大肠给拉出来了呢,走……走……抓紧……抓紧……”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直奔兰陵农场方向开去。
到了农场大门口,并不见高明宇描述的那种杀气腾腾的场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村民站在门外两侧,见有车来,就主动退到了一旁。
杜怀镜小声问高明宇:“不是说围得水泄不通了吗?人呢?”
高明宇说:“大概是已经去了石江了。”
杜怀镜说:“去石江只有一条道可走呀,咋就没遇到?”
高明宇说:“他们这些人走惯了山路,肯定是抄近道了。”
扯他妈的蛋!
他们能翻山越岭三十多里,步行着去市里?那可真就成了一群傻逼了!
杜怀镜心里骂着,嘴上没说啥。
车停在了大院里,两个人下车后径直去了办公室,秘书小于接待了他们,说胡书记正在小会议室跟闹事的村民谈判。
这才知道是滋事的村民选出了代表,正在跟农场方进行交涉。
于秘书走进了会议室,对着里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说:“胡书记,分公司的领导来了。”
胡书记点点头,说:“那好,让他们进来吧。”
杜怀镜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派出所的李所长。
他正坐在胡书记身旁,黑着脸抽闷烟,几乎没正眼看他们一眼。
村民代表只有三个,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个个黑着脸。
胡书记对着高明宇说:“真是对不住了,又让你们跑一趟,可乡亲们提的条件,我们又答复不了。”
坐在前排的老头呼一下站了起来,看上去情绪很激动,说:“我是杨家村的前任村支书,按理说不应该掺和进来,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在家坐不住啊!”
高明宇说:“您老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胡书记往前挪了挪身子,伏在高明宇耳朵上,小声说:“他是杨三根的爹,老革命,参加过抗美援朝,你可要悠着点儿,别惹恼了他。”
高明宇应一声,朝着老人点点头,说:“老爷子,实在对不住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一定正确面对,并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解决问题。有话您尽管说,我们会尽力去解决的。”
坐在最后排的小伙子站了起来,一步蹿到了高明宇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薅住了高明宇的衣领,质问道:“妈个逼的!你就是姓马的玩意儿吧?”
高明宇脸都吓黄了,连声说着:“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说,是谁?”小伙子大声喊。
坐在旁边的派出所长置若罔闻,仍在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看他的意思,像是揍了活该似的。
胡书记站了起来,用力拽开了小伙子,大声呵斥道:“有事说事,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你这样的态度,还怎么解决问题?”
“他能撒野,我为什么就不能撒?血债要用血来还,我今天就废了这个王八羔子!”
“住口!”
“咋了?
胡书记鼻子一歪,说:“你搞错了,他不是马总。”
“不是马总?”
“是啊,他是办公室高主任。”
“去你妈的!不是马总你来干吊啊?”
杜怀镜实在忍无可忍了,往前迈一步,说:“年轻人,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凡事要讲事实,摆道理,怎么好无中生有,血口喷人呢?”
“我他妈血口喷人了吗?事实就摆在那儿,那个姓马的王八蛋打了人,你还要我们怎么着?”
“你怎么就知道是马总打的人?”
“在场的人说的呀。”
“谁说的?”
“不告诉你,不能出卖人家。”
“小伙子,我敢保证,马总绝对没有打人!”
“你怎么就敢那么肯定?”
“因为我在场!”
“我靠!原来你就是那个马总啊!”年轻人飞起一脚,朝着杜怀镜踢了过来。
多亏了杜怀镜反应灵敏,跃身躲到了一边。
那只脚不偏不倚踢在了一把椅子上,“哗啦”椅背折断了。
李所长再也坐不住了,呼一下站起来,朝着小伙子大喝一声:“小鳖羔子,你他妈的作死啊!”
小伙子被镇住了,直愣愣站在了那儿。
胡书记小声对着杜怀镜说:“这小子是杨三根的儿子,年轻气盛,他爹又那样的情形,别跟他一般见识。”
杜怀镜这才知道,选出的代表中一个是爹,一个是儿,就问胡书记:“那个女人是谁?”
胡书记说:“村妇女主任。”
女人却半点儿没有个干部模样,张嘴就骂:“妈个逼的王八蛋!你们都算是啥啥玩意儿?跑到下面吃吃喝喝,还动手打人,就没王法了?”
杜怀镜冲她瞪起眼,说:“你既然是个干部,就得有个干部样子,可不能随随便便骂人说脏话,在事实没搞清楚之前,不要跟着瞎搅和。”
女人说:“我们村的村支书还躺在医院里呢,都快成废人了,这还不是事实吗?”
杜怀镜说:“我告诉你,人不是我们马总打的,怎么好随随便便去冤枉一个无辜的人呢?”
“瞧你那样,一看就是个走狗,啊呸!”中年妇女直喷唾沫星子,地地道道的一个母夜叉。
杜怀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我说过,我在场,我看得一清二楚,人的的确确不是马总打的!”
女人往前一步,逼问道:“那你说,是谁打的?”
“是……”杜怀镜最终没有说出王达康的名字,因为这地方不对,气氛也不对,一旦说出口,必将会把自己推上风骨浪尖。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所有这一切都是蓄意编排好的,是阴谋,根本就没道理可讲。
李所长突然站了起来,板着脸说:“我看来看去总算是看出个道道来了,看了马总打人是事实,要不然人就不会派人来了,所以……”
“你什么意思?”杜怀镜打断了他。
李所长转过身来,瞪着杜怀镜说:“他要是没打人,何必派人来呢?这就说明他心虚,自知理亏,并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怎么也跟着胡搅蛮缠了?”杜怀镜大声呵斥道。
“我说这位同志,你不要气急败坏,来了就是要处理问题的,要想把问题处理好,那双方就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谁要是再敢无理取闹,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日个狗的!
这架势哪还像个所长啊,简直就是个无赖!
面对一个无赖,杜怀镜不想再说话,摇摇头,退到了一旁。
胡书记说:“见谅……见谅,村里人就这样,直来直去的,不过外粗里不粗,你们别介意。”
高明宇点头应道:“理解……理解……人都那样了,放在谁身上,都没法心情气和,这样吧,他们有啥有求,尽管提就是了。”
杜怀镜在后面咳了几声,很明显是在给高明宇提醒。
但高明宇却装出一副君子的模样来,走到老头跟前,毕恭毕敬叫了一声大爷,说:“杨支书已经这样了,就算是把我们马总狠狠揍一顿,那也没用了,我们也不是不管,只能用诚意来补偿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吧。”
老头问他:“你说了算?”
高明宇说:“这可是大事儿,我无权当场拍板,但可以把你们的意愿带回去,等马总开完会回来,再给你们答复,你看好不好?”
靠!
又是一个狗汉奸!
姓高的这个熊玩意儿明摆着是在吃里扒外。
杜怀镜掂量着:既然这样,自己也就不好多言语了,由着他一个人表演就是了。
胡书记说:“我看高主任这个想法不错,咱先坐下来,把事情说开了,有要求提出来,别再闹腾下去了。”
说完转身面向着老头,问:“老领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头说:“其实我们也不想闹腾,可他们把人打成那样,还想耍赖,谁能受得了这份委屈呢?”
李所长大声喝道:“好了!都别叨叨了,谁要是再敢胡闹,天王老子也一样铐!”
他这一嗓子倒是挺管用,所有的人都乖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