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抓过董小宛的手,轻轻揉捏着,说:“一如既往,不能改变,该装的时候必须得装。”
“可我很累,不想再装下去了。”董小宛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情。
“累也要装下去,要不然后果很惨。”
“那你说,我该怎么个装法?”
“装得更傻更纯一些。”
“为什么?”
“现在我不想点破了,以后你会明白的。侯耀宗要是再来找你,你尽管答应他就是了,但有个前提,必须告诉我一声。”说到这儿,马方成站了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
董小宛一直跪在沙发上,被马方成一番话说得一头雾水,绞尽脑汁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马方成从卫生间出来,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不早了,睡吧。”
说完上了二楼。
董小宛站起来,赤脚上了楼梯,却发现二楼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看来他是嫌自己脏了!
董小宛心里一阵发愣,感觉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她返回了客厅,蜷缩在沙发上,泪水潸然而下。
哭过一阵子,就混混沌沌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马方成变成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小孩,一下子钻进了她的肚子里,无声无息躲了起来。
突然,侯耀宗走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躲在肚子里的马方成就咬住了他,拼命吸他的血,一会儿就把他吸干了,成了一个空壳……
天亮醒来的时候,董小宛睫毛上还挑着依稀的泪水,她爬起来,洗漱一番,便出门买了早餐。
进屋后,见马方成正在看早间新闻,笑着说:“小董,你真是个好女人,能娶到你做老婆,是一辈子的福气。”
董小宛这才轻松下来,看来他并没有讨厌自己,就说:“说了也白说,你已经有老婆了。”
马方成说:“那我今天就回去离婚,你来做我老婆好了。”
“别逗了,吃饭吧。”
“我说的是真心话。”
董小宛没再说话,心里面一阵暖烘烘,着了火一般的难受。
吃完饭后,董小宛帮马方成整理了一下着装,说:“夜里我说了那么多鬼话,你别介意,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马方成问她:“你说啥了?”
董小宛问他:“你都忘记了?”
马方成傻乎乎地说:“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也学会装了?”董小宛白了他一眼。
“昨天去兰陵农场了,跟王达康喝了个一醉方休。对了,我先走一步,你坐公交吧。”马方成说完拿起了电视柜上的皮包,开门走了出去。
董小宛见马方成走远,拿一个包子塞在口里,一边嚼着一边化妆,为了遮遮掩脸上的手印,她还故意把涂了厚厚一层粉底。
本以为伪装得差不多了,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杜怀镜的火眼金睛。
多亏其他同事没有看出什么,进屋后打声招呼,各自忙自己的了。
杜怀镜无心工作,眼睛一次次瞄上董小宛脸上的印记,天马行空地做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无意间,董小宛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杜怀镜对视,脸一红,赶忙低下去,几乎贴到了键盘上。
为了遮掩尴尬,杜怀镜站起来,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
他先放了放水,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便走到窗口前,拨通了老同学郑成志的电话。
郑成志上来就咋呼道:“你小子,果然心有灵犀啊,正想打电话给你呢,你就打过来了。”
杜怀镜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截了当地问他:“说,那台笔记本电脑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给大侄子玩的,不值一提。”
“我说老郑,你这样可不好,咱是同学,铁哥们儿,你搞这一套,成何体统了?”
郑成志骂了起来:“卧槽,你装啥逼呀?还跟老子打起官腔来了,实话跟你说吧,嫂子帮了大忙,就算提成了。”
“她是你嫂子,帮忙是应该的。”
“不跟你啰嗦没用的了,说正事。”
“啥正事?”
“我琢磨着吧,抽时间帮你找一找省公司的领导,拉你一把,你觉得怎么样?”
“免了吧,你可千万别张那个嘴了,我在他们眼里臭连一滩臭狗屎都不如,免得你也跟着尴尬。”
“你是臭狗屎?”
“差不多,反正臭烘烘的。”
“你小子,别自己糟践自己了,这个忙我帮定了,你就等好消息吧。”郑成志说到这儿,问杜怀镜,“今天是不是礼拜天?”
“是啊。”
“一会儿我过去接你,出去轻松一下。”
“去哪儿?”
郑成志说:“城南刚刚开了个‘天上人间’,据说很有特色,咱过去感受一下如何?”
杜怀镜说:“我没时间呀,你自己‘特色’去吧。”
“今天不是礼拜天吗?”
“加班。”
“加个狗鸡x,有那么多屁事干吗?”
“算了,不跟你贫了,本来想着找个时间把电脑给你送回去,那就暂时先放我这儿吧。”
郑成志一听不乐意了,喊道:“你小子敢给我送回来试试,我立马摔他个稀巴烂!”
“那就先留在我这儿吧,摔碎了怪心疼的。”
“那还差不多。”郑成志说完挂断了电话。
杜怀镜慢悠悠走回办公室,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郑成志的话,难道这家伙真要为自己跑官?
那可不是说说话那么简单,是需要投入一定资本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会仅仅因为是与自己是同学关系吧?
回到办公室,看见高明宇在里屋朝他招手。
杜怀镜走过去,一进屋,高明宇就问:“老杜,昨天晚上你跟马总一起去兰陵农场了?”
姥姥!
他果然知道了!
杜怀镜心里骂着,嘴上却说:“马总听说王场长病了,就让我陪着过去探望了一下。”
“王场长就是感冒了,用得着兴师动众去探望了?”
“那是领导之间的交情,咱可不好说三道四。”
“王场长留你们吃饭了?”
“是,不但吃饭了,还喝酒了呢。”
“果然是这么回事。”高明宇叹口气,说,“这饭可吃出麻烦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杜怀镜一怔,问他:“出什么事了?”
高明宇朝门外望了望,小声说:“陪你们吃饭的是不是有个姓杨的村支部书记?”
“是啊。”
“是不是出丑了。”
“倒也没啥,只是喝多点儿,胡言乱语的,把王场长给惹恼了。”
“是不是挨揍了?”
不等杜怀镜回话,高明宇接着问他,“老杜,你没动手吧?”
“高主任,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动手的人吗?”杜怀镜摇了摇头,说:“这事与我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是他自己找抽。”
高明宇说:“一个老百姓,根本不懂人情世故,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这下可好了,事情闹大了,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杜怀镜一愣,问:“到底出啥事了?”
高明宇就说:“你们走后,那个被打的村支书休克了,送到医院急救,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那么严重?”
“可不是嘛,脑震荡,外加鼻骨多处骨折。”
“不会吧,当时也没觉出有多么严重呀,不就是挨了一个耳刮子嘛。”杜怀镜有些纳闷了。
“杜怀镜,你不信是不是?那好,自己去看吧,现在不光伤者躺在医院里,连村民都在串联上访了。”
“上访?”
“是啊,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几十号人马正堵在兰陵农场的大门口,手持木棍,扯起横幅,叫嚣着要为杨支书讨个说法,还把马总当成了打人主犯,非要以牙还牙不成。老杜,你说这事是不是闹大了?”
杜怀镜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让王达康出面解释一下不就行了,何必闹出那么大动静来呢?”
“解释过了,可村民们不听。”
“那就报警呀,让派出所的人打发他们走就是了。”
“都试过了,没用,事态越来越严重了,闹哄哄非要个说法不成。还叫嚣着非要闹到省公司不可,那样的话,性质就全变了,怕是连马总也会受牵连。”
“这事儿你没给马总汇报吗?”
高明宇一瞪眼,说:“我才那么傻呢,马总一听还不气炸了?再说了,他一旦出面,性质就变了,说都说不清楚。”
“那该咋办呢?”
高明宇低头想了想,说:“我觉得吧,救火还得靠咱俩。”
“咱俩怎么个救法?”
“我们去一趟医院,先以个人的名义去病房探视一下,也好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吧,一来可以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这二来嘛,也顺便探听一下消息,等摸清了真实情况,再坐下来商量对策,你说好不好?”
杜怀镜打心眼里不想去,可又不好明着推脱,只得找借口说:“我手头有要紧的事情要办,要不这样吧,你让小董跟你去吧,她是个女同志,去那种场合比较合适。”
高明宇盯着杜怀镜,说:“老杜啊老杜,平日里你装得人模狗样的,看上去像个男人,可一到关键时候怎么就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