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莲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面去，快步下了楼，打车直奔中医院去了。

　　到了医院急诊室后，一打听才知道，之前急救车的确接来了一个叫冯晓川的人，但没啥大碍，只是被打破了鼻子，鼻血涂得满头满脸都是，清洗了一下，人就自己回家了。

　　杜怀镜心里还是不踏实，想去冯晓川家探个究竟，可看一下时间，都接近零点了，这时候去敲人家的门，真就有点儿犯二了。

　　他只得回了家，见潘玉莲也没睡，一直候在那儿，就说没啥事，只是打破了鼻子，你去睡吧。

　　潘玉莲说破个鼻子还弄出那么大动静来。

　　杜怀镜说医生就是那么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就进屋睡觉了。

　　早晨醒来，饭也不想吃，干脆出门上班去了。

　　到了办公室，见高明宇还像上次那样，蒙头睡在办公室里，心里就犯堵：你妹的，唯恐天下不乱咋的？不就是流一点点鼻血嘛，用得着深更半夜惊天动地的折腾了？

　　日个狗的！

　　“老杜，这么早啊？”

　　杜怀镜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高明宇搓着一对红眼泡站在自己身后，就不冷不热回了一句：“你不是更早嘛。”

　　“切，我就没回家好不好。”

　　“干嘛不回家？”

　　“还不是被冯晓川那小子给闹的，接到电话后，我先去医院帮他做了检查，又去了一趟派出所，等全部都处理妥当，天都快亮了。”高明宇说完，抻了个懒腰。

　　“去派出所干嘛？”

　　“销案呀。”

　　“谁把冯晓川打成那样？”

　　高明宇呆着脸说不知道。

　　“既然立案了，为什么要销掉？让巡查接着查呀，查出真凶来，就地正法，麻痹滴！难道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被打了？”

　　“杜怀镜，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

　　“我幼稚吗？”

　　高明宇走到窗前，抻了抻懒腰，然后转过身来，问杜怀镜：“冯晓川是不是咱们单位的人？”

　　“当然是了，这还要问吗？”

　　“你知道一旦发生刑事案件，对单位、对部门意味着什么？”

　　“什么？”

　　“文明单位的牌子就会被摘掉？”

　　我勒个去！

　　原来是为这个啊！

　　人都被揍成那样了，你狗曰的还惦记着一块破牌子！杜怀镜心里骂着，却没接话。

　　高明宇接着说：“再说了，冯晓川只是破了个鼻子，没必要立案。”

　　杜怀镜有点不服气，嘟嘟囔囔说：“人虽然无大碍，但性质很恶劣，真要是出了人命再追查，那不就晚了吗？”

　　“偶发事件，没那么严重。”

　　“你怎么知道是偶发事件了？”

　　“要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会下手那么轻？”

　　“我靠！都在他脑袋上动家伙了，还说那么轻？”

　　“敲一下脑袋说明不了问题。”

　　“扯淡，说不定就是想往死里弄他，要是不把行凶者揪出来，指不定哪一天还会对他下手！”

　　“老杜，你多虑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问过小董了，她说冯晓川就是为了保护她，才被揍的。”

　　“冯晓川保护小董？”

　　“是啊，他们在饭馆里吃饭的时候，有两个地痞小混混走过去，缠着小董耍流氓。冯晓川果断出手，来了个英雄救美，就跟人家打了起来。”高明宇说到这儿，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大冯那小子，要是不改鲁莽的毛病，早晚还得吃亏，这才也算是给他教训了。”

　　“高主任，你可不能这么说，他能眼睁睁看着小董受欺负吗？”杜怀镜瞪大了眼睛逼着高明宇。

　　“就算是为了小董，那也该理性点儿呀，要讲究点策略，万一真的玩出人命来呢？”

　　杜怀镜赌气道：“那也值！”

　　高明宇被噎了一下，指责道：“杜怀镜你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意气用事啊？万一闹出大事来，冯晓川自己吃点苦头是小事，可单位形象呢？马总的仕途呢？负面影响大着呢，不可估量！”

　　“不就是打个架嘛，有那么严重？”

　　“严重，非常严重！”高明宇撩一把额前垂下的乱发，突然想起了什么，瞪着杜怀镜问道，“对了，老杜，你实话告诉我，那家饭馆的老板，他究竟是不是你同学呢？”

　　“不是！”

　　“杜怀镜，你可要诚实点儿！”

　　“真的不是，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啊！”

　　“可小董一口咬定就是你同学的饭馆，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逗他们，小董信以为真了。”

　　“老杜，你可真逗啊！”

　　杜怀镜一听，觉得味道不对，反过来问他：“我说高大主任，你为什么老揪着这事儿不放？”

　　“我是觉得这事儿蹊跷，里面有文章，也许我没有权利过问，该由巡查来问你。”

　　“你啥意思？”

　　“装糊涂是不是？”

　　杜怀镜站起来，心中有十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他怒气冲冲地吼道：“高明宇，你到底啥意思？把话说明了，别掖掖藏藏的！”

　　“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要跟我急眼。”

　　“我有什么好急的？”

　　“咱们只是就事论事，不设计兄弟感情。”

　　“说，你给我说！”

　　高明宇清了清嗓子，说：“你的话前后自相矛盾，不得不让人怀疑。”

　　“有什么好怀疑的？你倒是说呀！”杜怀镜气得直跺脚。

　　“杜怀镜，你既然已经承认是你同学开的饭馆了，出事后又否认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你心里面有鬼，说明冯晓川被打的事极可能与饭馆有关，你躲在背后，有说不清的责任！”

　　“你的意思是我唆使饭馆老板对冯晓川下手了？”杜怀镜眉心凝成了一个大疙瘩，两眼红得要喷火。

　　“还有一点，明明约好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可你为什么半道里开溜了？”

　　“高明宇，你心理怎么就这么阴暗呢？”

　　“是我阴暗，还是你心虚？”

　　“高明宇，你给我仔细听好了，我之所以半道里走了，那是因为我老婆单位领导找我有事儿，我必须过去！”

　　“你老婆不是已经下岗了吗？”

　　“是啊，她是下岗了，难道就不能在找第二份工作吗？就一辈子呆在家里了？”杜怀镜攥紧了拳头，看上去已是忍无可忍。

　　“哎哟，你们二位领导吵吵啥呢？”

　　杜怀镜回头一看，见是冯晓川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办公室，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

　　我靠，敢情是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