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长辈们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他所要表达的情感,你必须读懂,才有可能讨人喜欢,这不是虚伪,这是一种社会阅历。
沈一凡本来是想说文静的父亲是从基层当县长、当市长上去的,他对基层的企业运营中的一些手段清楚,可是文静的父亲听了沈一凡的话,没有接过话茬去表态什么,而是举酒杯来掩饰他自己的尴尬。
沈一凡这才突然醒悟到,是自己出言气失当。你想,他在基层当县长、市长的时候,还是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候的经济模式还是国有经济占地方经济主导地位的,而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用那时的观点来分析现在的经济问题了。
“伯父过奖了,在伯父面前我感觉自己是在班门弄斧,不过说到南宫宾馆的事,我是这样考虑的,不一定切题……。”沈一凡接着就把自己对南宫宾馆的股权结构进行了动态分析。把踢给文静父亲的球,自己又拿了回来。
国有股的九千万投入,是南宫宾馆建立的基础,没有这九千万的投资,就不可能形成目前的越州餐饮旅游业中起龙头作用的南宫宾馆。动态地看,这九千万已经远不止一亿二千万,刚才柳市长也分析说,政府这些年光修缮费等支出就超过了九千万,这本来是有据可查的投资,还有每年企业产生的利润呢。可是在国有股变成企业法人代表手中话语权的时候,企业法人并没有把国有股这部分利益逐年累加在国有股身上,反而成了企业法人股他们的既得利益。
目前,南宫宾馆是在杜晓莉的掌控之下,她的企业法人股只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十,还有人比她的股份要多的,占到百分之二十的,为什么她在南宫宾馆的话语权比占百分之二十的人还要强呢,原因就是国有股的百分之三十五授权给了她这个法人代表。她就是按照现在实际占比远远超过了百分之二十,她就拥有了对这个南宫宾馆的掌控权。
如果杜晓莉失去这个国有股授权,她就失去了对南宫宾馆的控制,她在这里的既得利益就会受损,她希望这种局面出现吗,自然是不允许的,她就要阻止这个国有股出让。谁来投标这个国有股,她就会在私下做手脚,所以你政府挂牌两个月没有人问津,问题就在这里。她等于是无偿占有这部分国有股,她何必让别人来占有呢,表面上看是一亿二这个价格不菲,实际上是没人敢接这个盘。
“你敢接这个盘?”文静父亲听到这里可能已经听出了沈一凡说这番话的目的。
“我想接。”沈一凡回答的非常认真,连文静都有点怀疑,她认识的沈一凡是不是还是个文弱的医生。
“那我可以把国有股授权给你,等你掌控了南宫宾馆后再看情况定价出让。”柳晔市长想在省委一把手跟前卖个大人情给沈一凡。其实这里面他也挖了一个大坑,现在听听是无偿地让沈一凡占有这部份国有股权,其实到沈一凡真正控制了南宫宾馆后,“看情况再定价出让”问题就来了,到时候他愿意算多少是多少,就看你沈一凡有没有这个胃口,至少不会低于一亿二千万,如果可能的话,就像你沈一凡自己算出来的动态股本利益,可能是这个一亿二千万的三倍还要多。
“柳市长,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沈一凡不想跳进柳晔市长的坑里去:“可是,我希望的还是按照市场法则来得到这部分股份,不希望你用行政手段让我得到。”
“你那按照招标价一亿二千万拿去,后续的工作我来帮你完成。”柳晔市长原来当过经贸副市长的,他知道通过股权掌控企业的许多问题,所以他说帮沈一凡来完成后续工作。
“不,我只能给你九千万。“沈一凡说的斩钉截铁。
在场的人都有点懵,他们感觉沈一凡是想利用今天在场的人,比原来挂牌价还要低的价格吃下这部分国有股,这种占便宜的想法也太明显了。
“我可以考虑……再召开一次市长办公会议,把这出让价格调整到九千万给你。”柳晔市长迟疑了下就作出了明智的反应。他是考虑,沈一凡提出比挂牌价少三千万,明显是利用省委一把手这张牌。既然他沈一凡想打这张牌,省委一把手绝对会帮他说话的,那样还不如这个大人情自己来卖呢。
“柳市长,大概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沈一凡知道现在不仅仅是柳晔市长误会他的意思,从其他几位的目光中也可以看出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九千万这个价格:“我不是想占国家的便宜。其实,我算了下,我出五千七百万就能拿走你这九千万的国有股权。”
“这不可能,现在南宫宾馆的总资产不低于十亿,就是百分之六也不止五千七百万。”柳晔市长马上提出了反驳意见。
“柳市长,南宫宾馆的账面资产确实是十亿,可这不是经过清算的资产。”沈一凡接着说道:“南宫宾馆现在固定资产总负债是六亿五千三百万,流动资产负债是一亿八千一百五十万,这是大的数据,明细的一些小额短期贷款没有计算在内,光这两笔大额负债,南宫宾馆就是八亿三千四百五十万,剩下企业权益只有一亿五千五百五十万。这里面如果扣除隐形企业亏损,南宫宾馆能够拥有一亿五千万资产算是满打满算了。所以,我说能出资五千七百万买下你的国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这不是拍脑袋想到的数字,是我反复计算得到的结果。”
现在,在场的人都真正地懵懂了。
文静第一个回过神来,跑到沈一凡的跟前就抱着他的脑袋亲昵地说道:“我现在才发现。我哥哥的这个头脑,不仅装满了中草药,还有一把铁算盘呢。”
“文静,你这样表扬我,你爸爸肯定要说我狂妄自大了。”沈一凡现在想到的不是文静的亲昵,他首先想到的要真正借助省委一把手的权力了。
“哈哈,狂妄有一点,自大倒是听不出来。”沈一凡需要借力的人终于开口了:“小凡,那你出资九千万不是明摆着吃亏?”
“我这也是在维护政府的形象。”沈一凡现在是想把话说的漂亮一些:“如果低于原来政府投资额,柳市长很难说服其他领导人的。”
“这点工作小柳还是能做通的,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实际情况,这账目一算,大家不都清楚了吗?”看来文静父亲是真想帮沈一凡了。
“老领导说的在理,这点工作我去做,不能让你沈医生吃明亏嘛。”柳晔市长看文静父亲这样开口,就知道沈一凡说的五千七百万可能就是在省委一把手脑子里形成的出资额了,他在这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伯父,你就不要为难柳市长,九千万我出定了。”沈一凡还没把棋谱说完呢,他想柳晔市长的助力还是需要的,上面有省委一把手的面子,下面有市里领导撑腰,此事何愁不成,就说道:“后续还有许多工作,若没有柳市长帮忙,我还真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啊。”
“好,你说。”看来省委一把手要拍板了,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