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高仕健可能也是等的沈一凡有些着急了，看到女病患没完没也地指点沈一凡给她这里捏捏那里捶捶的，就忍不住插了句嘴，结果横遭鞋拔脸怒斥，无缘无故给喷了一脸口水。

　　“这什么人哪，动不动就骂人。”高仕健还真没怎么听到有人说他是大肥猪的，听着叫“高总”都不显得过瘾，你这叫他大肥猪，那还不是拿针扎他还要难受吗。

　　“什么人？比你干净的人，比你清爽的人，比你漂亮的人。说你长得肥就是骂你了？那你也别长得跟大肥猪似的呀。”鞋拔脸这下可不乐意了：“我还想问你什么人呢，人家沈神医帮我摁的好好的，你在旁边打什么呼噜？”

　　“好好好，你少说两句，高总他体量有点超标，你就不要这样说他，你怎么忘了，说话不能揭人家的短，吃饭不能比别人筷子伸得长的嘛。”沈一凡倒是乐意让鞋拔脸跟高仕健斗上几个回合的嘴，让高仕健也体会体会，医生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可是毕竟在自己的门诊室里，太让高仕健下不了台就不好，所以就拦着鞋拔脸别再装炮弹了。

　　“好，我听你神医的，不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鞋拔脸现在对沈一凡有点百依百顺的味道：“沈神医，我家里养了五头大大的精肉猪，绝对没有他这人那么肥。杀猪的时候我请你上我家散猪福去，顺便让你扛一头回来，腌起来过年时好吃。”说她家的猪，还得附带损一句高仕健。高仕健现在肯定是想，今天出门怎么没有看看黄历啊。

　　“好好好，你回家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沈一凡想，今天还真是凑巧了，遇上这么位这么给力的大娘：“别把猪给养壮了，把你自己给累倒了就不划算啦。”

　　“我听你的，回家就歇着，让我老头都做些。”她这能笑着说话，她的脸型好像也不是那么长条了：“我那两个儿女，像你说的，让我惯的跟懒猪似的，指望不上他们罗。沈医生，我可跟你说定了，过年肉可别上别处买去，等我给你送精肉猪。大肥猪中看不中吃的，别听他瞎咧咧啊。”

　　这要出门了，还要横上高仕健一眼，就跟小孩睹气一般，还跺了跺脚这才最终走出门去。

　　“哈哈哈！”

　　她的举止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沈医生，你说她这脾气，要在家的话，谁受得了啊？”廖美珍不无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沈一凡说道：“高总你说是不是，要是让你廖护士摊上这么个老娘，你受不了也得受。”

　　“要我啊，早就离家出走了。”廖美珍说的可能还是真话，换成是她，当真会离家出走的。

　　“你也别离家出走了。今天辛苦你，这么迟下班，走吧。”沈一凡自己在高仕健的对面坐下后这样对廖美珍说道：“回家好好孝敬你老娘，今天见识了还有这样的长辈，你会感觉有你母亲那样温顺的人，是你的幸福。”

　　“这也真是的哈，相比之下，我老妈真是天底下最温顺的人了。”廖美珍拿起小包包走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沈一凡知道高仕健今天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但常说难得糊涂，有时候还是要装作糊涂一些，更让人容易接近你。什么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了，一般人都不敢在你面前多坐会儿，相比之下对方不是显得更傻了？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就这句：水清则无鱼，人灵则无趣。

　　“高总，你到我小庙来，还让你等这么久时间，真不好意思。”沈一凡等廖美珍走了之后，就看着高仕健那厚重的眼皮这样说道。

　　“我还以为，当医生的都被人奉若神明，想不到还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哈哈，有趣。”高仕健伸手在沈一凡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着，边吃边聊？”

　　“本来嘛，高总能到这种屁股一样大的地方来看我，你给了我这么个好的机会，我应该请你出去喝两杯的。”沈一凡想，真要出去吃饭喝酒，肯定不会让我掏钱，大家都知道我这上门女婿口袋里有几个硬币都能数得过来。吃人家的口软，别制造尴尬局面自讨没趣了：“我呢，中医杂志社给我约稿了好多次，总是没时间兑现，心里老觉得这是个事。这两天刚开了个头，正想着利用晚上时间凑凑给应付一下。高总就委曲你了，有什么吩咐，就在这儿说吧。”

　　沈一凡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有杂志社约稿是真，非得今晚赶稿是假，真真假假才有说头，不是吗。

　　“嘿，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高仕健说道：“我们真正坐下来说话的机会不多，是吧。”

　　高仕健说这话也一半真一半假，他不是读书人，也不全是，听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到建筑工地上当学徒，一来二去的就拉起班底自己干了小包工头，还听说一靠拳头二靠门头（后门，送礼一类），三四年工夫就独霸越州建筑市场，吹响了宏达建筑向集团化发展的冲锋号。

　　“那是，我个小医生，哪敢到你们这些大老板面前去凑热闹呀。”沈一凡心想，你高仕健能坐下来跟我说话，这不见得你就已经看重了我这个上门女婿小医生：“平时吧，我喜欢安静，看看书，玩个手游什么的。不太愿意接触人。特别是你们这些大老板，见了面心里就怵处慌。”

　　“看你说的，想当年，你父母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看来高仕健想打亲情牌了：“我还在工地上给人搬砖块的时候，你父母就是越州响当当的企业老板了。说句实话，我还受过你父母不少恩惠呢。比如你们家的许多基建工程，包括家里修修补补的，只要你母亲李若凡一个电话，我立马就派人上门给她做的妥妥当当的。你还记得吧，你们原来在医药公司仓库后面的家，门前的小路坑坑洼洼的，连自行车也骑不了，就是我安排人化两个晚上把它给硬化起来的。”

　　高仕健这说的好像不是他受到过沈一凡父母给他的恩惠，倒像是沈一凡家受过他不少恩惠似的。浇医药公司老家门前的道路，沈一凡倒是还记得，是当年修建宝根街的一班人利用晚上时间给弄起来的，母亲为这事还跟父亲说，让做宝根街道的包工头顺便把这小路给做一做，人家包工头还挺给面子，说是工程量在街道里一摊就完事了，不用掏钱。那年月，整个越州市的市政基建工程都给他高仕健包揽了，这事可能还真是他给了母亲的面子。

　　“我父母也就是老实人，搞企业搞到破产的，在越州市能有几个呀，不提他们也罢。”沈一凡心想，要是我现在陷入回忆父母过去的历史上去，可能高仕健会有更动听的故事来渲染跟父母亲的交情，接下来的话题可能就不太好进行下去了：“高总要是有什么吩咐，你打个电话过来让我来找你就是，让你到我这小地方来找我，真是不太好意思。”

　　做人要低调，特别是在这些平时鼻孔朝天的人面前。

　　“我今天……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求你帮忙的。”高仕健终于开始说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