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如水一般,时而平淡轻缓,时而波涛汹涌。
自那些风波过后,苏汀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安稳了许多,或许是否极泰来,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她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和裴褚然之间也就没了隔阂。
孩子出生的时候,苏汀坚持顺产,只为了能确保孩子的健康。
裴褚然焦急地在门外等着,发誓再也不会让苏汀经历这样的痛苦。
或许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苏汀为了生下自己,已经吃了不少苦,所以只折腾了一个小时,他就乖巧地从苏汀的肚子里溜了出来。
“母子平安!”
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两个人还没有复婚,可裴父裴母和苏父苏母俨然已经做回了亲家,过去的一切也都既往不咎了。
时间就这样一直缓慢地流淌着,老三出生那天的情形仿佛又发生在昨天,可事实上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苏汀现在已经升级成了超级奶妈,裴褚然也已经在准备自己的退休计划,打算让宁爵接管自己所有的职务,做个甩手掌柜,好好回家相妻教子。
宁爵很无奈,可谁叫人家是自己上司,自己又只有一个儿子还那么听话乖巧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裴褚然的公司。
这天下午,和宁爵交接完工作后,裴褚然无比轻松愉悦地准备下班回家,却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一位难得一见的故人,更没想到的是,家里也来了一位久违的故人。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注定在一起的人,就算你把两个人之间的姻缘斩断,他们也终究会鬼使神差地走到一起。
裴褚然这样想着,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进了客厅。
“家里来客人了?”
苏汀微微一顿,止住话茬,笑着看向裴褚然。
“你回来了?快过来坐,折夕来了!”
“我看见了,傻丫头。”
男人颇为熟稔地坐在苏汀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折夕坐在两个人对面,眼里的情绪顿时复杂起来。
苏汀干咳了两声,把裴褚然的手拉了下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裴褚然心中无比得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着。
“姐,既然裴少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折夕起身要走,可苏汀还没开口,裴褚然却叫住了他。
“折夕!你难得来一回,不想跟我聊聊吗?”
折夕颇为诧异地坐了回去。
他可记得这位裴少当年恨不得把自己打死的可怕模样,怎么两年过去了,这态度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裴褚然抿了一口苏汀杯子里的咖啡。
“两年不见,你似乎也变了不少。”
“我?变了不少?”
或许折夕自己都没发现,他从前可是个无比逍遥任性的大男孩,可现在眉眼间却总是藏着些东西。
苏汀也发觉了折夕的变化,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折夕开口。
裴褚然把马克杯放回去,好整以暇地看着折夕。
“听苏汀说,自从季潇潇离开了,你就一直单身,怎么,还想为那个女人守身如玉?”
“啧……”
苏汀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这男人今天怎么回事,好像在故意惹怒折夕一样。
“季潇潇?那是谁?”
折夕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哦,你是说我家从前的保姆?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保姆守身如玉?”
“折夕……”
苏汀看不太惯他这幅逞强的样子,觉得很是心疼,可折夕明显不想跟他们讨论关于季潇潇的事情。
当年自己身负重伤,脏器严重受损,甚至切除了一部分肝脏。
他在病床上昏迷了几个月,等醒来的时候,季潇潇已经没了踪迹,只剩下她留给裴褚然的一句话。
“我要我的小泷。”
折夕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虽然睡了几个月,可也不过就是几个月而已,为什么她就可以走得那么干脆,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下。
所以当年他有多迷恋季潇潇,现在他就有多么痛恨她。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苏姐姐,我改天再来看孩子们。”
这一回折夕没有等两个人的回应,起身便走向了门口。
裴褚然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我今天见到了她,也查到了她的住址,你想要吗?”
“什么?”
苏汀惊喜地问他。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这地址有没有用,就要看折夕了。”
男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站在门口不动了。
他派人在叶城找了那么久都毫无音信,裴褚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她偶遇了?
折夕第一个反应就是,裴褚然在拿他开玩笑,可即使如此,他的心还是在蠢蠢欲动。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如此没用,即使隔了这么久,一听到季潇潇的名字,自己的情绪还是能被轻易左右。
这种受人控制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与我无关。”
他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出了别墅。
“折夕!”
苏汀懊恼地喊了一声,心中无比惋惜。
裴褚然看着自家小女人,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从前你那样痛恨季潇潇,现在原谅她了?”
“我不是原谅了季潇潇,我是为折夕难过,他明明那么爱她……”
裴褚然叹了一口气,随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苏汀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问了一句。
“给谁发信息呢?”
“你的好弟弟折夕,他要是不肯要这地址,我今天不是白费功夫了!”
苏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着就扑进了裴褚然的怀里……
折夕一路黑着脸离开了别墅,可他前脚刚踏上车,后脚就收到了裴褚然的短信。
折夕没有料到那条短信是裴褚然发来的,他心情不好,连看都懒得看,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自从季潇潇失踪后,折夕就把自己的公寓租了出去,在城市的另一端租了一间新的公寓。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季潇潇彻底一刀两断,虽然事情进展地不如他想象得那样顺利。
回到家后,男人疲惫地踢掉鞋子,仰头跃上床,目光落在屋顶上。
屋顶上的画是他亲手画的,是一幅失乐园。
亚当和夏娃没能经得住诱惑,偷吃了禁果,从此被上帝驱逐。
或许季潇潇就是折夕偷吃的那颗果子……
男人懊恼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本想跟编辑请假,出国修养一阵子,却在不经意间点开了裴褚然的短信。
“季潇潇这两天没有生活在叶城,这次回来只是处理些更改国籍的手续,她住在酒店。”
文字下面就是酒店的地址,甚至还有季潇潇的房间号码。
折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着手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其实这两年来他一直放不下,就是不明白季潇潇为什么能对他如此狠心,就是想弄个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折夕深吸一口气,跟着从床上蹦了下来。
算了,说他念念不忘也好,说他没出息也好,反正在这场爱情里,他本来就是主动的那个,既然如此,他就主动到最后就能怎样?
他一定要跟她问个清楚,为什么要对他如此薄情寡义!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换身衣服,拉过自己的外套就奔出了门口。
夜幕降临,霓虹映衬下的叶城似乎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季潇潇沿着海边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黑。
她离开这里不算很久,在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突然苏醒,让季潇潇有些措手不及。
白天的时候她去办理了国籍变更,等事情办好,她就可以和小泷一直生活在国外了。
她幸运地找到了一份白领的工作,靠着自己的学历,总算是能养活自己和小泷了,至少目前,她不需要再为生计过多得担忧。
这两年里,不是没有男人追求过自己,可季潇潇从未动过一丝杂念,专心致志地扑在小泷和自己的工作上。
季潇潇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折夕了,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等她掰着手指算清楚地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过他了。
不仅仅是没有见过,她甚至没能再收到任何和折夕有关的消息,她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有没有痊愈。
季潇潇有时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老天爷眷顾,让她能再见到折夕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她也心满意足了。
所以今天,在办完事情之后,季潇潇又偷偷返回了折夕的公寓,可她等了整整一下,却连折夕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季潇潇越想越觉得心中气馁。
她已经放弃了折夕,已经不敢再有非分之想,难道连再看他一眼,老天爷都不肯成全她吗?
“呼……”
女人对着安静的大海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颓然地回了酒店。
今天是她在叶城逗留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一早她就得启程回去,小泷被她临时托付给了朋友,公司也只给了她几天的假期。
或许今日一别,她与折夕,与这座城市便再也不会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