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身上也会藏着那么多的鲜血。
宁爵疯了一样抱着井栀凉单薄的身子,奔向医院的急救室。
温热的液体顺着井栀凉的衣服低落在地上,落出一条蜿蜒不断的血痕。
夜亦谦跟在两人身后,看着那些涓涓流淌的血液,每滴落一滴,他的心上好像就插上了一把匕首。
好在这里是医院,万幸这里是医院。
井栀凉很快就被推进了手术室,从受伤到接受治疗不过只过了短短的十分钟,可宁爵坐在手术室的门口,只觉得自己像是熬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那一枪正打在井栀凉的胸口上,她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很浅,很快就被血液侵染。
宁爵不知道她究竟流了多少血,可他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能感受到她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一个小时过去,手术室里面的情况还是未知。
宁爵颓然地等在门口,时而来回踱步,时而跌坐墙角,整个人看上去都像失了魂。
夜亦谦则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停回放着她奔过来的模样。
“为什么要这么傻?到底为什么?”
他死了就死了,反正想到的东西注定得不到,他本来就有些厌倦了,可那个女人为什么非要莽撞地奔过来?
“请问哪位是患者家属?”
“我是!”
宁爵抢先开口,奔到医生面前。
“她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宁少,那颗子弹距离病人的心脏只有一个手指头的距离,我们已经尽力地把子弹取出来了,现在病人需要的是输血,可病人的血型太过特殊,血液病也没有完全康复,所以现在……”
“你等等!”
宁爵茫然地抬起头。
“血液病?什么血液病?”
医生跟着愣了一下。
“你不是病人家属吗?不知道她得了严重的血液病吗?似乎是刚刚才开始接受治疗的。”
宁爵的大脑轰的一声,随即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什么血液病?好端端地怎么会得了血液病?
夜亦谦见宁爵似乎有些失去了理智,一把把男人拉到身后,对着医生说道。
“我的血型和病人一样,我可以献血。她的病影响很大吗?有什么解决办法?”
医生一听夜亦谦的话,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输血,输血的事解决了,病人就有活下来的希望!那夜少,您就跟着护士去做下检测,尽快给病人输血。”
夜亦谦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回身看向宁爵。
他依旧眼神涣散,茫然地靠坐在墙角。
或许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就足以惩罚他了。
夜亦谦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护士离开了。
抽血,化验,采血,这一系列的流程,曾经井栀凉也做过,那时是她救他,没想到今天他也有了这样偿还人情的机会。
猩红色的液体被护士迅速带走。
夜亦谦凭着记忆回到手术室,却瞧见宁爵依旧跌坐在那里,头深深埋在手臂之间。
“怎么?愧疚了?”
宁爵的身体猛的一僵,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眶猩红得可怕。
“你什么都知道?”
“至少比你知道的多。”
宁爵从墙边站起,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把夜亦谦活活烧死。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是栀凉自己不想告诉你,她心疼你,一心想保护你,你以为我看在眼里就不难受吗?”
“心疼我?保护我?”
宁爵只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你不信吗?”
夜亦谦靠近一步,戏谑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以为栀凉帮我渡过难关是因为对我有情吗?我实话告诉你,她只是不想你因为报仇而失去自我而已。”
“什么意思?”
“还不懂?那我就再说的清楚一些。她一心想跟你回叶城去,想保护自己的家庭和爱情,可你呢,却只想对我复仇泄愤。栀凉曾经跟我说,你现在的样子让她感到害怕,她不想失去你,也不希望你走上不归路,这回懂了吗?”
宁爵苦笑一声。
他懂,他怎么不懂?
他的栀凉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蕙质兰心。
他从来都知道她的心思,只是那些没有来的愤怒和嫉妒击碎了他的理智,破坏了他的思考能力。
“宁爵,你从来都不了解栀凉,有什么资格做她的丈夫?逼着你们离婚,看来是我作对了。”
宁爵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右手,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就是这只手,开枪打死了夜亦辰,也开枪打伤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他为什么没有毁了这只手?留着它又有什么用?
宁爵猛地从墙角站起来,随后单手成拳,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砸向了墙面。
声声闷响传过来,夜亦谦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拳头撞得鲜血淋淋,却没有出声阻止。
那是他应该承受的,可惜,他就算是把自己的拳头打烂,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宁爵身上的力气总算是耗尽了。
他顺着墙面滑下来,那只手搭在腿上,粘稠的血液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血渐渐凝固,贴在宁爵的手上,看上去十分可怖。
夜亦谦有些看不下去,打算去叫个护士来处理他手上的伤口,可还没开口,手术室的大门就打开了。
宁爵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奔了过去。
井栀凉躺在移动病床上,带着偌大的氧气罩,身上插着诸多药管。
“她怎么样了?活过来了吗?”
“先生,我们得先把病人移动到特护病房,您有什么话可以去问医生。”
护士们把宁爵推到身后,迅速把井栀凉推走了。
宁爵有些呆愣地望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
“医生,我朋友的状态怎么样?”
夜亦谦抢先一步问道。
“命算是抱住了,可她的血液病还需要进一步治疗,治疗结果如何那就不一定了。”
“医生,我们要用最好的药物,只要对病人的病人有益,我们都会配合。”
“这样最好了。”
医生对着夜亦谦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宁爵满是血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