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想到哪里去了?”
“不……不是吗?”
井栀凉紧张得手心都攥出了汗珠。
“当然不是!”
蔚稞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亲姐姐的侮辱。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那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
蔚稞忽然语塞起来,求救一样看向夜亦枝。
夜亦枝反倒一派悠然,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浓咖啡。
“你干什么一直看着夜亦枝?你跟姐姐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姐姐知道了也好帮你处理啊!”
“姐,这件事估计你处理不了。”
“什么?”
井栀凉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她诧异地看着夜亦枝,恨不得来个屈打成招。
“我和蔚稞已经领证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轰的一声惊雷,险些把井栀凉直接劈成两半。
她的妹妹结婚了,和眼前这个阴险的坏蛋,而且根本没和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商量过。
井栀凉忽然觉得心中十分郁闷,郁闷到恨不得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再也不出来见人。
她找了二十多年的亲妹妹啊,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人家给娶走了,换成是谁也没法轻易接受啊!
“姐?你没事吧?”
蔚稞眼见着自己的姐姐脸色越来越晦暗,眼神越来越可怕,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狠狠地白了夜亦枝一眼。
“瞪我干什么?是你先说漏嘴引人误会的。”
“你可以随便说点什么事搪塞过去啊,你明明答应过我暂时隐瞒的。”
“我……”
“都给我闭嘴!”
井栀凉彻底爆发了。
她拍桌而起,一把拽住蔚稞的衣领。
“小丫头,你还真是翅膀硬了?你才多大啊?就急着跟人家领证?这个男人从前那样欺负你,你都不长记性的吗?”
夜亦枝知道井栀凉的性子,今晚要是不让她发泄出来,估计他和蔚稞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干脆就让她好好骂一顿,骂够了也就接受了。
可她只顾着骂蔚稞,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夜亦枝看着蔚稞那一脸的怂样,决定为了自己的娇妻,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
“姐,领证的事是我和蔚稞约定好的,只要我能帮宁爵把你救出来,蔚稞就会马上跟我去领证,我们俩两个姻缘还多亏了姐姐成全。”
蔚稞一脸震惊地看着夜亦枝。
这男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这是活腻了不成?就算是活腻了也别拉着自己下水啊!
“你再说一遍?”
“我就是再说一百遍也改变不了现实。”
男人说着,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红色的小本子,拍在了井栀凉面前。
“结婚证已经领了,我和蔚稞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姐,法律都承认了,你也认了吧?”
井栀凉气得喘不匀气,她看着桌上的结婚证,颤抖地翻开了那个小本子。
蔚稞和夜亦枝的证件照就贴在上面,蔚稞小鸟依人地靠在夜亦枝身边,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井栀凉原本一腔怒火,可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顿时就消散了。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结婚证啊?”
“我只是忘了放起来而已。”
夜亦谦一脸委屈,俨然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你又装无辜!”
蔚稞气得面红耳赤,可夜亦枝悠然地坐在那里,丝毫不见生气,更不见紧张。
井栀凉渐渐冷静下来,冷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恍然之间却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和宁爵。
那时候自己也像蔚稞一样心思单纯,总爱耍些小孩子脾气,而宁爵却总是嘴角含笑,静静地看着自己耍闹。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这样幸福过,可是如今,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恩爱和信任了。
不过几年而已,短短几年,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井栀凉了。
或许这段感情之所以会发生改变,从来都不是宁爵的错,而是擅自换上坚硬盔甲的自己。
“别吵了,别吵了。”
井栀凉的脑子里今晚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此刻觉得十分疲倦。
“姐,你别生气好吗?我知道错了,可你相信我,夜亦枝……夜亦枝会好好对我的,他绝对不会再欺负我了!真的!”
蔚稞信誓旦旦地说着,不曾察觉夜亦枝的嘴角已经咧的老大。
这丫头终究还是相信他的,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
井栀凉抬眼看向夜亦枝。
“我妹妹年纪还小,做事全凭心意,如果她做错了什么,送回来,由我教导,你无权说三道四。”
一句话说的无比郑重,夜亦枝微微垂下眼睑,用力点了点头。
“你要是再敢伤害我妹妹,我一定会亲手剐了你。”
井栀凉冷飕飕地留下一句话,然后独自离开了。
蔚稞本想起身去追,又被夜亦枝给拦住。
“让你姐姐独处一会儿吧,她需要时间去消化。”
“我怕她难受……”
“她就算是难受,也只是难受一时,只要我们能幸福,她总有一天会接受的。”
蔚稞回头看着他,正对上夜亦枝柔情似水的眼神。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胸口也暖暖的。
“你就会说些甜言蜜语,谁信你啊。”
夜亦枝轻笑一声,起身把蔚稞圈在了怀里。
“我有什么甜言蜜语也只会说给你听,别人想听还听不到呢。”
蔚稞打掉他不安分的大手,费力地从他怀里挣脱,逃也似地离开了。
夜亦枝忍不住轻笑,可目光又看向了井栀凉离开的方向。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夜亦谦的命运有一天竟然会掌握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只是这个女人似乎对他的大哥并且有半点兴趣。
这一局无论怎么看,夜亦谦的赢面都不够大,除非……奇迹出现吧。
井栀凉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浴室,气喘吁吁地望着镜子里的女人,
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自己和宁爵相恋的开始。
如果能重新来一次,她绝对不会那样决绝地选择分手,绝对不会平白了浪费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几年,也绝对不会和宁爵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她真的后悔了,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
井栀凉的眼眶渐渐被泪水淹没,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无声地哭泣着,为了自己,也为了宁爵。
“宁哥哥,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吗?”
空空荡荡的浴室里并有人第二个人可以回答井栀凉,其实她并不需要什么回答。
她了解自己,也足够了解宁爵。
如果夜亦谦真的进了监狱,甚至真的死在宁爵手上,他将会成为两个人之间过不去的一道坎。
她会永远记得宁爵曾不折手段地毁了一个男人,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对自己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情愫。
而宁爵永远都会记得这一段并不越快的时光,他会渐渐失去对自己的信任,渐渐厌倦这种患得患失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亲手了结这一切,亲手消了宁爵所有的顾虑和怨恨。
她不求两个人能真的回到过去,她只想让宁爵知道,自己此生唯一爱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一段感情自然也可以。
井栀凉渐渐下定了决心,即使那个决定行动起来过于艰难,可总比她整日胡思乱想,不知所措来得好。
第二天,栀凉就把丢丢送到了宁爵母亲那里,丢丢很开心,因为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祖母了。
井栀凉温柔地抚了抚那孩子的头发,又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脸蛋,深情地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拨通了夜亦谦的电话,和他约在了上次见面的咖啡店里。
一个小时之后,男人准时出现了。
井栀凉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夜亦谦,顿时满脸诧异。
夜亦谦狼狈了许多,虽然衣着依旧讲究,面容也还算英俊,可井栀凉一眼就发现他瘦了很多,脸颊甚至都微微凹陷了,更不用提眼下的大片乌青。
井栀凉的喉咙间顿时一片苦涩。
“你好像……过得不太好。”
“托你丈夫的福。”
夜亦谦淡淡地笑着,目光却紧锁在井栀凉脸上。
“你好像过得不错。”
栀凉长长吐了口气,也跟着笑了两声。
“我是托了你的福。”
夜亦谦顿时眉头紧锁。
井栀凉上次给他回复的简讯实在是让他摸不到头脑,干脆就没有回复。今天她更是破天荒地主动约了他,这一切怎么想都觉得反常。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井栀凉苦笑一声,故作不在乎地说道。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被我丈夫冤枉在外面偷了人而已。”
“呵……栀凉,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你知道我和宁爵的感情一向很好。”
井栀凉明明是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可夜亦谦总觉得她的表情更像是在哭泣。
他伸出手臂,本想握住井栀凉的手,却堪堪停住了。
“夜亦枝说……你正在自我毁灭,他说的对吗?”
“自我毁灭,这个词倒是挺有意思。”
“我不觉得有趣,只觉得很傻。”
“傻?”
井栀凉微微皱眉,然后抬起头,直直看进夜亦谦的眼里。
“如果……我说我不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