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爵整晚未归,甚至没有栀凉打一通电话,发一条简讯。
栀凉并不觉得意外。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把话和荀玉摊开,他应该已经把自己的话复述给了宁爵。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如何跟宁爵解释,她无法控制任何人爱上自己,或者是痛恨自己,她只能守着自己的心,尽量活得更真实一些。
可宁爵似乎还是无法释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魔,她虽然深爱宁爵,可她无法控制宁爵的思想,除了等待,井栀凉似乎也无能为力。
丢丢已经睡熟了,栀凉干脆把孩子抱上自己的床,打算今晚和丢丢一起睡。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宁爵确实有些忽略了孩子。丢丢虽然懂事,又一向人小鬼大,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不应该因为大人之间的恩怨而深受委屈。
栀凉已经做了决定,不管宁爵是不是要留下来和夜亦谦继续争斗下去,她都要尽快带着丢丢回到叶城,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井栀凉这样想着,心中似乎也舒坦了不少,她仔细地给丢丢掖好被角,打算去浴室简单冲个澡,可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栀凉本以为是苏汀过来找她聊天的,可推开房门,却只见到夜亦枝慵懒地等在外面。
“怎么是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井栀凉因为夜亦谦的事心烦意乱,顺带着有些怪罪夜亦枝,这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善类,一个比一个阴险狡猾。
“姐,我有事想跟你说,能不能赏脸跟我出去聊聊?”
“出去?现在吗?”
“在院里找个地方聊聊也行,都随你。”
井栀凉微微皱眉。
她几乎可以肯定夜亦枝是为了夜亦谦的事才来找她的,她只是感到有些意外。
井栀凉本以为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很单薄,所以夜亦枝才会一直袖手旁观,甚至会时不时出手帮他们一把,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附近有一个凉亭,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栀凉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关上电灯和房门,带着夜亦枝走到了附近的凉亭。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夜亦枝淡淡地笑了笑,竟然从外套口袋里掏了两听冰咖啡出来。
“在路上买的,喝吗?”
“大晚上喝咖啡吗?”
夜亦枝见井栀凉似乎有些嫌弃,撇了撇嘴,只给自己开了一瓶。
其实他只是想缓解自己心里的紧张。
井栀凉毕竟是蔚稞的姐姐,更是蔚稞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之前和井栀凉起了些冲突,都说女人是极其记仇的,也不知道井栀凉是不是还在恨他。
“姐,你最近和姐夫……还好吗?”
井栀凉忍不住皱了皱眉。
“现在叫姐和姐夫是不是早了点?”
果然吃瘪了。
夜亦枝答应了蔚稞暂时不会把两个人结婚的事情说出去,就赶紧把话圆了过来。
“就算不论蔚稞这层关系,你也比我大两岁,叫你一声姐姐没什么不合适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井栀凉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她现在只想抱着丢丢好好睡一觉。
“姐,我其实只是想问问你,你对我大哥……到底有感情?哪怕就是那么一丁半点?”
井栀凉没想到夜亦枝问得这么直接,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一僵。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事实上我本来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不过我那大哥最近实在反常,有那么点自我毁灭的意思。姐,夜亦谦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像你对于蔚稞的意义一样,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
“我以为你们兄弟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感情。”
“感情倒是算不上,可我也没冷血到能看着他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吗?”
井栀凉默念着那四个字,只觉得跟夜亦谦根本就不沾边,可这句话是从他亲弟弟的嘴里说出来的,栀凉没有理由怀疑。
“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对你哥哥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不会和宁爵回来。夜亦枝,我是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对不会玩什么暧昧,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中间地带,我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夜亦枝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皱眉看着井栀凉。
“姐,你知不知道我哥前些日子受了眼中的外伤?”
栀凉的睫羽微微一动,淡淡地问道。
“是吗?他……还好吗?”
“缝了十多针,据说还高烧了好几天,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
“那就好。”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
“……你能不能有话直说?”
“好吧好吧,我那大哥单身了三十年,铁树一棵,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只有你……”
“这与我无关,是他自己的想法。”
“那天夜亦辰把你送走,却找了个冒牌货来威胁我们两个。他跟我哥说,要想救你就废了自己的手臂,我那傻大哥连眼睛都没眨,几寸长的玻璃片,生生插进了自己的肉里。啧啧啧……现在想起来会觉得脊背发凉。”
“你?脊背发凉?”
井栀凉对此话的真实性表示十分怀疑。
“姐,我怎么样那不重要,可我哥对你确实是真心一片,你就当真没有丝毫感动?”
栀凉的目光落在夜亦枝身上,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算是给了你一个肯定的回答又能怎么样?你明知道我不会背叛宁爵,更不会背叛我们的家庭。”
“可你已经和宁爵离婚了,不是吗?”
栀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那是你哥哥逼我的,我只是为了救宁爵而已。”
“原来如此。”
夜亦枝脸上划过一丝玩味。
“既然如此,那我也好跟我哥哥直说了,至于他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我也决定不了,就看姐夫会不会手下留情了。”
“夜亦谦……会坐牢吗?”
“政治人物难免都会有点把柄,坐到我哥那个位置,免不了要做些出格的事,我哥被检察院起诉已经成了定局,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就得看他们到底搜集了多少证据。”
“我没想到宁爵会这样对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姐夫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再加上我哥对你的所作所为,他想弄死我哥,我也能理解。”
井栀凉微微皱眉,一阵语塞。
弄死……
宁爵看来真的是恨惨了他。
“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庭吗?”
“快了吧,估计就在这几天,以宁爵的性子,绝对不会给我哥时间反击,自然是越快越好。”
“你们夜氏的势力那么大,难道连自家的大少爷都保不住?”
“不是保不住,而是不想保。我大哥已经是夜氏的一枚弃子了,从他当初坚持要和你结婚,夜亦谦就已经失去了他原本的存在价值。”
夜亦枝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锁在井栀凉脸上。
“Y国皇室一直支持我们,不过是因为夜氏还算势力雄厚,又对皇室忠心耿耿,如今我哥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甚至还有可能背上杀害亲弟弟的罪名,皇室的人不会冒险保他。”
“真是可悲……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你就要问我哥哥,为什么甘愿要做夜氏的棋子了。”
夜亦枝忽而向前探身,稍稍靠近井栀凉。
“如果我说你能救我哥哥,你愿意试试吗?”
男人幽蓝色的瞳孔紧紧锁在井栀凉的脸上。
栀凉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夜亦枝。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救了我哥哥,宁爵一定会误会你和我哥产生了感情,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岌岌可危?”
“你明知故问。”
“你就不想看看吗?”
“看什么?”
“看看姐夫对你究竟有几分信任?又或者说,他到底了不了解你的为人?姐,你就真的一定都不好奇?”
“好奇害死猫。”
“呵……”
夜亦枝戏谑地笑了一声。
“这倒是不像你的作风,你还是从前那个井栀凉吗?好像……胆子小了许多。”
“……”
井栀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别以为蔚稞喜欢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你把我妹妹欺负得那么惨,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
“嗯,这句话倒像是你的风格!”
“你!”
“姐!原来你在这儿啊!”
井栀凉一张脸给涨得通红,本想和夜亦枝好好吵一架,没想到蔚稞竟然找了过来。
那丫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夜亦枝那一刻突然僵住了,似乎不太希望看到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
“你怎么在这儿?”
蔚稞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你不会是……不会把事情告诉我姐姐了吧?”
夜亦枝赶紧作无辜状,甚至还摊了摊手。
“什么事情?”
这下轮到井栀凉紧张了,她就觉得自己的妹妹这两天言行很是反常,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有事情瞒着她。
“你,你不会是……”
井栀凉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你不会是未婚先孕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