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禅师又讲，“一切法，唯心所现，唯识所变。”

　　说完不待他消化又道，“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董杰伦等了片刻，见禅师没有继续的意思，反而闭上眼睛入定去了，不由苦笑道，“小子愚钝……”

　　他的意思是老禅师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可是这怎么说的出口？他怕的就是佛渡有缘人，而且自己一再提及我不是佛子，别把给信众的说辞给我。

　　等了一会儿，老禅师在定中说道，“言尽于此，如有不悟，天色已晚，居士可明日再来。”

　　董杰伦吓了一跳，他把言尽于此听成缘尽于此，以为禅师把禅寺的大门给关上了。

　　沙弥德海几乎跳起来，嗖的一声出现在董杰伦面前，快速的合什一礼，然后就伸手礼请，速度之快简直迅雷不及掩耳。

　　董杰伦合什礼拜，恭敬的退出禅房，然后快步而去。不是他着急，而是沙弥德海着急，他走的很快，如果董杰伦慢走的话，对方就停下来等他瞪他，因为还要赶紧回去为老祖准备膳食。

　　所以一溜小跑的，董杰伦被关在禅寺门外。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石阶，往右望去是一览众山小，哪怕在夜间，佛座下连绵的寺院建筑也能尽入眼帘。再远处就是北海的万家灯火了。

　　董杰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没有了来前的恐惧恐慌，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看书，可惜图书馆已经关门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董杰伦又来到禅寺。

　　昨晚回去他就联系战大嘴求他再交换一个运转班。

　　然后联系肖清清——接到宸姐儿电话，董杰伦骑着她的车子去的姜家。

　　肖清清非常担心，因为当时董杰伦并没有详细叙说情况，而表情又很焦急。

　　昨晚她同样非常担心，因为董杰伦明显不在状态。

　　她说，“大董，如果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跟我说。”

　　没有承诺，但那份浓浓的担忧与毫不掩饰的关怀让董杰伦心里暖的不成样子。同时，经过禅寺一行，对于肖清清他生出来别样心思。并非男欢女爱，而是珍惜。

　　珍惜眼前人，珍惜你所拥有的，只因为梦里也没有她……哪怕只是友情。

　　经此一役，他对于缘分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悟，人世间每一段情起缘灭或许都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劫难，用劫难修来的缘分却不珍惜不啻暴殄天物。

　　当时忽然就想到了张昭对他说的那个梦，在他的梦里，是不是真的与肖清清有着一段超越友情的经历呢？

　　就像自己与孟可！

　　不过最好没有，那小子应该是吹牛吧，就算从友情讲，也不希望肖清清插牛粪上。

　　来开门的是沙弥德海，面无表情，其实有点冷。

　　这一点董杰伦能理解，真定禅师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高僧，属于老好人，或者说佛理渊博佛法精湛，普度众生的理念深入人心。而沙弥由于担忧禅师年迈，自然排斥能影响老祖身体的事物与人物。

　　话说他跟小潘真的很相和呀！

　　“小师傅早。”

　　董杰伦客客气气的合什礼拜，嘴角带着笑容。经过昨天的锻炼，他已经能熟练掌握佛门打招呼的方式了。

　　沙弥一本正经的回礼，很高冷的样子，让董杰伦觉得有些好笑。

　　“烦请师傅引路，小子还请求见禅师。”

　　董杰伦看到沙弥德海回礼之后站在那里不动，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提出面见禅师。

　　果然，德海说，“老祖偶感风寒，早课后已经服药睡去。”

　　董杰伦第一反应是不信，这可真是一波三折了。但随即想到昨夜禅房里消瘦的身体单薄的僧衣，不由觉得懊悔。

　　他转身离开，要去买些药物以及营养品，景区管委有卫生所，但董杰伦认为老禅师不一定会去，更不可能请大夫来。他知道禅寺有自己的药房，不过都是中药。

　　自古不为良医即为良相最后是高僧，这三者往往都是互通的，为国为民这三技能属于必备。

　　“居士留步。”

　　沙弥冷冷的说。

　　这更可以理解了，不是董杰伦禅师恐怕不会生病。

　　董杰伦回头说，“我想下山给禅师买点药与营养品。既然已经买回来了，禅室不会遣人送下山去。”

　　他的意思是他把药物买回来，人又不在山上，老禅师只能吃下去，毕竟他既不会派遣和尚下山送还，也不可能把药扔了。即是正常逻辑也是因果，董杰伦觉得禅师一定会讲因果的。

　　沙弥脸色稍雯，算是认可他的做法，但却是不会让他去做的。

　　“老祖有言，着小僧为居士解惑。”

　　董杰伦听了抱怀疑的目光去看他，既然几次感觉德海与小潘有相似的地方，虎头虎脑的双目炯炯有神煞是可喜，其年龄肯定不超二十岁。

　　你这个岁数给我讲这么深奥的哲理？你大学毕业了吗？咹？

　　话是不能这么说的，但表现全在脸上。

　　德海顿时怒了，努力的压制声音不让自己吼出来，“老祖昨夜讲给我听，直至午夜。”

　　明白了！

　　有些佛理对于悟性不高且并不曾研究过的人来说，是需要细致入微的剖析才能理解的，比如例证。虽说佛门传道授业也在与时俱进，但思潮冲击现象是客观存在的，尤其是禅宗，修的是明心见性，年龄差时代差语言表达差别必然会产生一些阻碍。

　　而由年龄相当的德海代为传道解惑，无疑会在一定程度上消弭这种阻碍。

　　这就是福缘或者善缘吗？

　　董杰伦非常的感动，昨夜他也没有睡好，初次见面老禅师眼睛里射出的精光让他心生惊恐，以为他看出南柯一梦的缘由。佛门智慧之光可是威名远播的，很多高僧都开启了慧心。

　　此刻那份惊恐不由令他羞惭。

　　看到董杰伦的表情，德海怒气稍去，昨夜他也没睡好，虽被老祖强制灌输佛理是福缘，但老祖因此卧病，而对方又没能领悟导致老祖苦心功亏一篑，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居士请随我来。”

　　跟随沙弥来到寺院西北的偏房，进屋才发现这应该是德海的房间。

　　董杰伦心生振奋，果然是福缘善缘，这已经不是客的待遇了。看来昨夜老禅师的苦茶说并不是客套。

　　德海从古色古香的木柜上拿起一件画卷模样的东西递给他，“这是老祖昨夜所书，并言如果居士早到，就赠与居士。”

　　如果不来或者晚来就错过了？

　　佛门果然讲究缘字。

　　董杰伦双手接过，然后德海使了一礼说了一句，“居士稍待。”转身离开了。

　　董杰伦好奇的打开卷轴，那是一幅字，写的极为飘渺，看着这幅字仿佛站在山巅看那云卷云舒，意境深远如观涛生云灭，令人生出心旷豁达不拘俗物之感。

　　只是这字有些难认，如果不是昨天的经历，董杰伦根本不能连贯的读出来。

　　字迹自右而左共四句，分别是，一切法唯识所变唯心所现、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明心见性、福缘深厚，落款是辛巳双春冬于石泉。

　　董杰伦看着落款发呆，对于古色典籍书画没有任何研究，他觉得没有自己的名字就算了，怎么会没有老禅师的字号。小市民心理让他认为，以后自己晒出去决不会有人相信这是大名鼎鼎的真定禅师赠书。

　　这时沙弥德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褐色的大泥碗，赫然是昨晚的苦茶。董杰伦顿时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翻腾，喉咙发紧。

　　他强装镇定道，“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他仰慕的是老禅师用佛理勾勒出来的意境，而不是觊觎这喝一口能记一辈子的苦茶。他忽然觉得这是不是小沙弥的恶作剧，作为免费哲理咨询以及害得老禅师病倒的代价。

　　可惜德海不是真定禅师，小沙弥把泥碗放在桌子上，接过老祖手书转身盘坐在木榻上，连云靴都没脱。

　　董杰伦被他‘袭击’个冷不防，心说不是赠送给我的吗？然后就看到小沙弥也跟老禅师一样，闭目入定去了，禅师手书就放在膝盖，看起来俨然一副业已登堂入室的僧侣之像。

　　他心说不管怎样自己的机缘总归是落在对方身上，哀叹一声，只能逼着自己喝下苦茶。

　　茶是温热的，捏着鼻子屏住呼吸大口喝完。

　　听着董杰伦哈气的声音，似乎要把这人生的苦涩呼出吐尽还给这世界，小沙弥嘴角含笑的睁开眼。

　　接下来小沙弥没有如老祖那样三问扣心门禅机无限，而是照本宣科的用大白话给董杰伦讲解老祖手书义理，话语虽浅却同样引人遐想，想来也是老禅师昨晚的布置，毕竟过于深奥他也听不懂。

　　传入华夏佛法分为大乘、小乘，一切法唯心所现唯识所变出自佛祖，却被大乘佛法引为根基并衍化，它主要阐发“万法唯识”的理论，即认为一切现象均依“阿赖耶识”（亦称第八识，藏识等）缘起，阿赖耶识能发生一切法。也就是说，他们认为一切法都存在于认识之中，因此叫做“万法唯识”。

　　这是总纲，小沙弥这样说，“就像九阳真经总纲，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然后才有详细义理，诸如动静之机，在於阴阳，总归神聚，神聚则一气鼓汤，炼气归神，气势腾挪，精神贯注，开合有致。”